程熙说着说着,眼里就有了泪光。
江颜扶他起来,程熙反倒一把抱住了江颜。
江颜感觉自己被大蛇绞住了,有些胸闷气短,赶紧安慰道:“少爷,您别太担心,咱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的,您以前不是挺信风水的吗?张叔偷偷拿您的生辰八字算过,算命先生说您的命挺好的。”
程熙不说话,闭着眼睛,紧紧抱着江颜。
“少爷,我有点喘不过气了。”江颜直说了。
程熙立刻松手,歉疚极了,慌忙问道:“阿颜,你没事吧?是我不好,我太激动了。”
“少爷,成亲有什么好激动的?”江颜不明白,她记得少爷高中回乡的时候也没这么激动啊。
“自然是激动,阿颜,从今日起,我人生无憾了!”
“为什么?”
程熙拉着她的手,两人一块儿坐下,程熙不知如何开口,思来想去,决定先说:“阿颜,我早就不信风水了。”
江颜没忍住笑了出声,心道:熙少爷真是会信东西,考中功名前信得要死,连芝兰轩院子里的那块石头都要日日浇水,等考中后,就一点也不信了。
有所求的时候奉为神明,无所求便一脚踢开。
程熙见她这副神情,知道她是误会了,便耐心解释道:“其实,我同你一样,心底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什么风水,神佛,都不信。”
“可您之前……”江颜欲言又止,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因为我心无所托,不得不信。阿颜,你知道吗?人这一生,不光需要屋子,衣裳,粮食,钱财,还需要祖宗祠堂,寺庙道观,风水宝地。所谓我之所信,不过是我之所愿。”
江颜点头,她从来就不信什么神鬼菩萨之事,若世上真有菩萨普度众生,又怎会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少爷,而她一生下来就是乡下农户的女儿?
“那您后来为什么又不信了?”江颜问道。
“我一直觉得,这辈子没有什么事比功名更重,只要考中功名顺利走上仕途,我这一生就圆满了。考完那日,虽未公布名次,心里已经知道功名唾手可得。可那个晚上,我还是会觉得余憾致深,难以释怀。”
江颜笑了下,调侃道:“少爷,这世上考中功名还嫌不够的怕是只有您了!”
“阿颜,这就是人啊!人永远不会觉得满足,你信不信,纵然有人六亲俱全,仕途平顺妻儿美满,他仍会觉得憾恨满身。”
江颜不说话,或者说,她忍着没说,心道:少爷,只有您自己会这么觉得。
“阿颜,那个晚上,我想起了你,想跟你说话,也像听你说话,发了疯地想,恨不得立刻坐船回杭州。阿颜,人生来都是残缺的,心底或多或少都是缺一块的,与其说我们需要神佛庇佑,不说我们需要一个知心人一路相伴,可以交心,可以诉衷怀,可以一起挽着手走过风风雨雨。”
“阿颜,你就是我心底缺的那块,是你让我心有所托。”
“阿颜,我们是知己,合该是夫妻。”
江颜心道,难怪少爷没有才学,这天天心里想的都是什么玩意?
又是神佛又是憾恨又是人生,有功夫想这些,不如多读几部书,兴许在殿上还能多答几句。
“少爷,其实您多交几个朋友,也能找到聊得来的人。”
“朋友?”程熙抬头望了一下窗子,天已大亮,“阿颜,你信不信,今日咱们成亲,连喝喜酒的人都找不到。大家都以为我程熙得罪了太后,避之唯恐不及呢!”
“阿颜,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有彼此,也只剩彼此。”
江颜闻之一惊,“今日就要成亲?可咱们什么都没准备呢?连吉服都没呢!”
程熙起身,拉着江颜的走,带她进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不说话,只是向她指了指床后的一个大箱子。
这箱子江颜认得,是少爷从杭州带到京城的,箱子一直挂着锁,谁也没开过,更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程熙从枕头底下取出钥匙,打开了箱子,一件一件取出东西。
江颜定睛瞧了,箱子里放的正是成亲用的东西,龙凤烛,吉服,凤冠霞帔,红绸,剪好的一沓双喜字,红绿棉被,避火图……
“少爷,您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江颜问道。
“我,”程熙顿了一下,“母亲早就为我备着了,她知道我会在京城成亲,便叫我带着这箱子进京。”
东西差不多都拿出来了,江颜好奇,又往箱子里瞧了瞧,最底下是两套寿衣。
“老夫人怎么连这个都准备了?”
程熙平静道:“京城凶险,说不定哪天不知道得罪了谁,一命呜呼了。”
江颜望着那两套寿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哀痛。
“阿颜,你怕吗?”
江颜摇了摇头,“人总会死的,若让我选,我宁愿死在京城。”
这个时候,她不免想起了自己所谓的“家人”,她的爹娘,她的兄长。
血脉不得选,若家人能选,她宁愿拿熙少爷当家人,一块儿在京城老死,或遇劫而死。
死在异乡,亦是死得其所。
两人互相望着,笑着,而后紧紧相拥在一块,清晨的日光从窗子泄下来,静谧又美好。
“天不早了,你先去试试衣裳,看合不合身。”程熙道。
江颜拿着嫁衣回到自己屋子,一件一件穿了起来,发现放量正正好,正心满意足之际庆幸不用临场改衣裳了,突然想到,或许这身衣裳,本就是为她准备的。
嫁衣是少爷准备的。
是早就给她准备好的。
他早就谋划好了。
她觉得有些可怕,赶紧将嫁衣脱了下来。
在家里经历过至亲的算计,她对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谋划都觉得瘆得慌,哪怕明知是爱。
一想到这些,她站不住,坐不下,慌忙穿上自己的衣裳,跑到了街上,去最近的药摊买了包砒霜。
小药贩人来熟:“姑娘,您这么年轻,也是害了病没钱治?”
江颜不愿多说,付了钱就打算走。
小药贩笑着说:“看您这样子,我就知道您是为了家人着想才走这一步的,昨有个客官也是这样,心绞痛,没钱治,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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