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吩咐陶儿和梁浅等在距离苍丽亭还有近百步之处,自己则一个人走了上去。
亭子屹立在山顶,坐在亭中,可以瞧见整个京城的风貌——此刻城里的人像一只只小蚂蚁一样,在慢慢挪动。
皇宫则像个华丽的盒子,四四方方地立在中央,里头隐约可见绿瓦红墙……
不知等了多久,桑榆听到有人唤她名字。
“秦……榆大小姐?”
桑榆转头看去,便见到那从前眉眼熟悉的女子——岑苗,不过现在是以“裳羽”这个名字示人。
但既然她来苍丽亭,就说明她确实对“桑榆”的事或多或少想起来了。
“坐吧,裳……不,应该叫你‘岑苗’,对吗?”桑榆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面前已然呆愣在原地的女子。
“你,你怎么会知晓?”
岑苗扶着石桌颤巍巍地坐了下来,眼眶渐渐泛起了红,她哽咽道,“是不是,大小姐此前在芍药宴上同刘侍郎说的,梦里那位叫‘桑榆’的女子告知了你……”
桑榆见她满目哀伤,点了点头——
直到刚刚,她还在想要不干脆告诉岑苗自己便是桑榆,可现下真见着岑苗了却又不敢说了……
刘烁还没有处理、林清案和刘稳案都未查明,还有事关莫淇晚身世的北伐将军案子也未解决。多一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便多一份危险,她不知道从前岑苗受伤失忆是不是与她有关,可她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因为她受伤、离开了……
桑榆忍不住摸上了岑苗正微微颤抖的手,轻声道:“桑榆姐姐说,她很后悔,她不应该冲动去刺杀刘烁,还因此丢了性命……现在她希望我能帮她查明林清和刘稳的案子,她不相信林清害了刘稳,刘烁一定是弄错了什么……她还同我说,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岑苗……”
闻言,岑苗骤然失声痛哭起来,她开始一抽一抽地碎碎念:“桑榆姐姐,我……我应该早点回来的,我应该更早发现刘烁要害她的,不然怎么会……都是因为我没及时回去!”
桑榆眼中盈满了热泪,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滴落,她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岑苗,是我自己从前不听你的话,我对刘烁的虚伪视而不见,所有的因果皆是我该受的……
她想说出这些话,可话到嘴边却一字也道不出了。
终究只能沉默着看向对面泣不成声的女子,现在的桑榆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她。
看着岑苗伤心至极,桑榆心中艰涩,终是站起来走到岑苗的身旁坐下,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头轻轻靠着她,小声道:“岑苗姐姐,我想桑榆姐姐从未怪过你的,你千万不要自责……”
待岑苗呼吸平顺了,桑榆才开口问道:“桑榆姐姐说,在她出事前,刘烁派你去林清老家彭城,你那边到底发生何事了?为何会失忆,还到了文遥世子哪儿?”
岑苗抬手抹开眼角的泪,目中闪着些桑榆看不明的愤恨,她小声问道:“当时我其实不是被派去彭城,而是去彭城旁边的雁城给刘烁寻一卷宗,只是后来凌云……也就是刘烁身边的一个护卫,他给我飞鸽传书,让我到彭城汇合。”
“那你受伤是在彭城,对吗?”桑榆疑惑道。
岑苗轻轻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卷东西,在桌子上展开。
桑榆定睛一看,满眼惊讶——
这是一座宅子的布局图,只是这布局颇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林清府邸吗?”桑榆道。
“是也不是,这儿是林清在彭城的宅子。”岑苗轻声道。
桑榆忍不住惊叹:“彭城不是一个偏僻之地吗,林清在那儿竟还有如此大的宅子?”
岑苗眉头轻皱,指尖指着一处空白的地方,道:“这里,便是林清被发现埋藏十多万银两之地,我记得那日赶到彭城,凌云正指挥着人,一箱一箱地,往林宅里运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才继续道,“那天我虽然没有进去林宅,但隐约听得里头传来锄头挖土的声音,而且不只一人在挖!”
“你是想说,林清老宅的银子,是刘烁派人放进去的!”桑榆紧紧捏着那林清宅子的图纸,呆呆道。
“极有可能,那日我本想偷偷进去林宅看看的,可刘烁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怒骂凌云‘为什么叫她过来这里’,然后我便被刺穿了腹部,在意识模糊之际,还被人用石头砸了脑袋……”岑苗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个过程,似乎被弄伤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别人。
桑榆满眼心疼,摸着她的手安慰道:“还好你没事,所以后来你是装失忆再回京城吗,怎会如此大胆……”
岑苗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出亭子外,轻声道:“我确实失忆了,不过……因为我一醒来就喊着‘桑榆’,文遥世子听错了以为我说的是‘裳羽’,所以救下我之后便叫我这个名字,而直到半月前我才恢复了记忆。”
岑苗一边说着一边摇头无奈笑开。
桑榆听得却是满心的酸甜,她没想到岑苗即使失去记忆了,还记着喊她的名字。
她紧紧攥着袖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岑苗的背影,久久无言。
过了一会儿岑苗转过身,看着桑榆笑盈盈道:“大小姐还还记得那日在香山遇到我给无名坟上香的事吗?”
桑榆轻轻点了点头。
岑苗走过来看着桑榆歪了歪头,道:“我便是在那段时间恢复记忆,天知道当时你问我那座坟里头的人是不是姓‘桑’,还有芍药宴上跟刘烁说梦里遇到了桑榆姐姐,我有多高兴但又多害怕!”
桑榆低声笑开,抬起左手,下意识地轻轻捏了捏岑苗那有小痣的耳尖,道:“我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只是奇怪刘烁为何没有和你相认,当时还以为你是刘烁派出去在文遥世子身边的卧底……”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岑苗彻底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桑榆的眼睛,口中喃喃道:“从前,桑榆姐姐也喜欢这样捏……”
桑榆连忙收回捏她耳朵的手,挠了挠脸颊,道:“是了是了,桑榆姐姐也同我说过这事儿。”
忽然,亭子西侧林子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轻响,桑榆和岑苗对视一眼,几乎立马反应过来往那片林子奔去。
待走到那发出轻响的地方,但见是一棵樟树,桑榆蹲下摸了摸地上的杂草,又从这棵树往苍丽亭方向望去,眼中顷刻满是冷意——
杂草有些许折弯痕迹,树干上的树皮似是被人用指尖掐进去过,刚刚有人站在这里,看着苍丽亭的方向……
“先追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桑榆便迈开腿往西侧下山方向奔去,她一边跑一边朝着苍丽亭东侧山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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