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差点撞进一个人怀里。
“小心。”
一只戴着皮质护腕的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接住了差点脱手的木桶。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少年人变声期过后特有的微哑，但语气平稳。
朴瑶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明亮的、带着些许讶异的眼睛。
眼前的少年穿着禁军侍卫的黑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佩刀。
他身形挺拔，眉眼英气勃勃，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正是刚刚殿中那个舞剑惊艳全场、此刻却出现在这僻静回廊里的赵锋！
他显然也是刚换下那身表演戎装，额角还有些未干的汗意。
“奴婢失礼！不小心冲撞了大人！”朴瑶慌忙后退一步，屈膝行礼，心跳如擂鼓。他怎么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无妨。”赵锋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个时辰，在此处做什么？”
他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属于军人的直截了当。
朴瑶定了定神，举起手中的木桶：“回大人，奴婢是藏书阁的女史，名唤朴瑶。奉司籍之命，去后院打水备用。”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藏书阁……”赵锋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她朴素的衣裙和手中的旧木桶，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的花窗——那里正对着太极殿内辉煌的灯火。“打水，需要绕到这边来么？”
朴瑶心头一紧，知道自己的行踪引起了怀疑。她垂下眼，做出惶恐的样子：“奴婢……奴婢听闻陛下圣寿，宫中盛景难逢，一时好奇，便……便想远远看一眼天家气象。奴婢知错，请大人责罚。”
她赌赵锋并非刻薄之人，且自己认错态度诚恳，又只是个低微女史，应不会深究。
赵锋沉默了片刻。回廊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宫灯和殿内透出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宫里规矩森严，这等热闹，不是该凑的。”他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尤其是夜里，各处巡查严密，被当作可疑之人拿了，不是小事。”
“是，奴婢谨记大人教诲。”
“起来吧。”赵锋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停住，“藏书阁……在西边？”
“回大人，是的。”
“正好我也要换防，顺路，送你一程。”他说得平淡，像是随口一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不、不敢劳烦大人……”朴瑶连忙推辞。让一个刚在御前得了赏赐的侍卫送她？这太不合适了。
“夜里路滑，你提着水桶更不便。”赵锋已经迈步朝西边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吧。”
朴瑶无法，只得提着空木桶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走在寂静的回廊和甬道中。
月光清冷，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地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一路无话，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永不间断的隐约乐声。
赵锋走在前面，背脊挺直，步伐稳健均匀，是标准的军人步伐。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仿佛真的只是“顺路”。
快到藏书阁所在的院落时，经过一片较为空旷的场地，月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
走在前面的赵锋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朴瑶也随之停下，不明所以。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俊朗的眉目在银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朴瑶，眼神在月色中显得有些深。
“你……”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时常在那个回廊……看月亮？”
朴瑶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看见了！不止是刚才寿宴上那可能的一瞥，而是之前就见过她！
“前几夜我轮值夜巡，经过永巷附近，看见过你。”赵锋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也是像今夜一样，站在那扇花窗后面。有时是看殿里，有时……只是看天。”
他竟然记得！还观察得如此细致！朴瑶只觉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强迫自己镇定，低下头：“奴婢……奴婢只是偶尔当值结束，去那里透透气。宫里规矩多，白日不得闲，夜里寂静，看看月亮，心里能静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许多宫女都会有类似的举动，在繁重规矩和劳作中，寻找一点属于自己的、微不足道的喘息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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