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去找霍无归时,他刚上了药,在内室歇着,屋门大敞,门上挂了一道玉帘遮挡视线。
门外,巫医刚收好东西在写方子,姜别便走过去,多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巫医是个中年男子,见是姜别,友善地笑了:“姜谷主医术高明,自己一看就全知道了,哪里还需要问我们?”
姜别嘴角一抽:“那倒也不是这样的说法……”
巫医爽朗地笑了两声。
见他如此,姜别也知道病情估计不怎么严重,果然下一刻說听巫医说霍公子没件么大碍,就是艇部有几处烧伤,养一养,年前就能好了。
姜别一边听,一边隔着帘帐往房中警了一眼,看到还有另一人的身影,起初本以为是苏籍。又觉得体型不大相似,便问:“还有谁在里面?”
巫医也往回看了一眼,“是赫延大人。”
“赫延大人?”
“兴许是跟着前马一起跑的缘故,他烧伤不重,却很担心霍公子的安危。”
巫医背起药箱就走,姜别谢过他,靠近帘帐,从这里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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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似乎已经谈论了几句,赫延先说:“我记得你说过,上半夜你值守巡逻,我负责马棚打扫添草,下半夜才轮岗。”
紧接着,霍无归的嗓音响起:“事已至此,所幸没有酿成大祸,没有必要再分责。”
他嗓子本就不好,加上被浓烟熏过,听起来极为沙哑粗粝。
“我没要分责,我只是……我只是想问你……想问你……”
赫延的声音越说越小,也带上了一丝迟疑。
姜别好像听懂了,他们在聊昨晚的事。
霍无归并没立刻回答,赫延也没追问,两个人静默了一会,才听到霍无归说:“你想问我,是你记错了,还是我做错了。”
他说完,顿了顿,“我还是那句话,事己至此,没必要分责。”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分责,”赫延语速渐渐加快,“我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不记得你说的到底是你值守马棚还是我值守马棚了……所以我只是希望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我的错,我的疏忽导致没能及时发现有人纵火,导致马匹吃了有毒的马草,以至于ーー”
“所以你希望听到我说,这整件事非你之过。”
“你只要告诉我真相就行,我只要真相。”
“……”
“是你听错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内陷入了良久的寂静。之后,赫延低声说了句“谢谢”,脚步声继而响起,越来越近。
姜别往旁边让了让,刚好看到赫延挑帘出来。
两人的打了个照面,姜别敛眸:“赫延大人。”
赫延的脚步有一瞬的停滞,闷声“嗯”了一声,从姜别身旁擦肩而过。
姜别收回目光。
屋里,霍无归坐在榻上,手里拿着刻刀,正在修那柄九孔袖笛。他见姜别来了,便自然地将笛子在被褥下面。
结果姜别走过去,径直掀开褥子抽了出来:“藏什么?我还以为这是你要送我的。”
霍无归面色一僵:“还没做好。”
“都做了一年了还没做好,我看你是不想送了。”姜别拇指摸索着上面烧黑的痕迹。
“我给你重新做一个。”
“不要。”
“这个烧黑了。”
“那又如何?”
霍无归拗不过姜别,“那你等我修好——”
姜别打断他:“反正我也不会吹,你怎么这么小气?”
他反客为主地在床边坐下,掀开被面看了眼霍无归的伤,果然如巫医所说,烧伤面积并不广,好生将养的话问题不大。
姜别把被子盖回去,明知故问,“赫延来干什么?”
“……”霍无归道,“你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不都听到了?”
姜别眼见败局,也没有不好意思的神色,“狼族人爱马如命,如果一百多匹精锐战马真的因中毒折损,恐怕你们两个要吃不了兜着走。但话又说回来,这场火也起得蹊跷,想必有人故意力之。”
谈及正事,霍无归的面色稍微沉了一点。他眼睛微微向下,看向姜别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吃不了兜着走的恐怕只有我一个。”
姜别抬起眼。
霍无归说:“赫延毕竟是王子,可我不同,彼时扎纳将再无我立足之地。”
他说的不错。
必勒格明辨是非,最是侠义公平,但他们毕竟不是扎纳人,更何况中原人在扎纳本就名声不好,像赫延那样痛恨中原人的并不在少数。
姜别默了片刻,突然道:“那依你之见⋯⋯”
他停顿一息,后话却没了。
霍无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了他一会,抬手把他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轻柔,“你有什么就可以直说,不用顾虑我。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姜别张了张口,耳廓微微发痒。
“那我问了,”他重新开口,“依你之见,这件事有没有半分可能是长公主所为?”
说着,他垂下眼,看向手中那柄九孔笛,才慢慢地说:“我起先以为,这人大概率想要你的命,才会先下毒后放火,但不论如何,下毒一事未免有点绕远而无功,所以我一直想不通曹炎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你在想,下毒和纵火并非同一人所为?”
姜别顿了顿,继续道:“我不知道现在朝中形式如何,但眼下将近年关,长公主不一定会放弃这个机会,以免夜长梦多。正如你所言,设若今天没有这场火,设若所有的马都在未察觉的情况下吃下了有毒的马草,场面一旦失控,所有的责任很有可能都会落到当夜值守的你和赫延头上。”
霍无归很自然地接上后半句:“影门的手申不到狼都来,她以这种方式断我后路,倒也也不足为奇。”
“你也这么认为?”
霍无归点头:“只是觉得确实是长公主能做出来的事。”
“她会有什么目的?因你叛逃而欲灭你的口,还是⋯⋯逼你回去?”姜别的语气变了一点,自己却没意识到。
他的心思有点乱,毕竟他们的太平日子尚没到一年,长公主明面上网开一面,暗中还是穷追不舍,但仔细下来再想想,这场火和下毒的时机也太巧了,曹炎为什么会和赵清宵同时动作?
莫非⋯⋯中原要变天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别心头暗暗一惊。
恐怕赵清宵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彻底改朝换代,所以才在这个节骨眼上亟需霍无归的协助,而曹炎是避免赵清宵再添利刃,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姜别只和霍无归互看一眼,两个人便什么都懂了。
好就好在,姜别已经提前拿到了必勒格的金口玉言。
当年那场浩劫之后,姜别自己被姜越收养,现如今除却血鹿生传人这个尚不为人知的身份之外,他好歹也是江湖第一毒宗的谷主,而霍无归空有隐侠之徒的名号,却从始至终都是见不得人的鹰犬。于他来讲,在这天地间,他正如浮萍,又如暗影,浪起而覆,日出而逝。
他的人生里,只有姜别是真的。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姜别无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瘦笛:“我有一个问题,霍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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