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王主离开了。
公主红肿着眼睛，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神色黯然，一眼就看出来她哭过了。
王主的身影消失后，她裹紧身上披肩，在瑟瑟寒风中打了个冷战，问：“胡云棠呢？叫她过来。”
为莹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回话：“……她已经走了。”
公主一怔，却并不像为莹担心的那样发狂发疯，而只是原地站着，神色晦暗不明，语气惊人的平静。
“她走了？她去哪里了？”
为莹道：“是内务府。她以后要搬到那里去住了。”
夜色漆黑，天地之间仿佛没有一丝缝隙，连星月光辉都被浓密的乌云挡住，四下像深水一般，淹过屋顶，淹过树梢，淹过人的胸口，压得人喘不上气。风声大作，低低呜咽，卷起枯叶浮土，在黑暗里旋转翻滚。
“天阶夜色凉如水。”她轻声道。空气干冷刺骨，钻进骨缝，刺得公主感觉鼻腔和喉咙都一阵发痛。甚至眼眶也一阵阵发疼。
她摇摇头，说：“那绿篱呢？”
为莹见她还算理智，稍微放宽心了一点，回答：“……她也走了，和胡云棠一起。”
公主心灰意冷的样子，道：“这么说，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为莹急道：“殿下，您贵为公主、王后，又备受王主宠爱，何必在意一个两个下人的行径？难道离了她就不行吗？”
公主依旧神思不属：“离了她就不行吗……离了她就不行吗？我也真的不知道啊。”
她浑浑噩噩地一边走进屋子，一边吩咐：“总之你先帮我找个会说中原语言的侍女吧。总是听不懂王主说话也不是个事儿啊。”
为莹担心地望向她零落的背影，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
次日，为莹竟然真的领着一个侍女走了进来，满脸要邀功讨赏的神色。
公主此刻还是蔫蔫的提不起兴趣，趴在躺椅上，魂飞天外、眼冒金星，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
为莹喜滋滋地说：“您看巧不巧，我这就找到一个会说中原语言的侍女！咱们把她调过来，让她代替……那个谁，不就行了吗？”
公主这才盯着侍女的脸，慢慢地爬起来。
纵使她平日再迟钝、再不爱用脑子，也能感觉出这件事情有多么不寻常——学习中原语言在北境也不算一个常见的事情。怎么可能刚好她需要的时候，就刚好冒出这样一个符合要求的人呢，又怎么可能有这个本事，却只做一个侍女呢。
公主脑子里乱乱的，问：“你是……你会说中原语言？”
侍女口音有些奇怪，不过说出来的的确是公主能听懂的语言：“是。”
“为什么？什么原因？”
侍女生硬地说：“因为我的父亲是中原人。我从小习得。”
公主点点头，头痛欲裂，竭力分辨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她把自己想的低声向为莹说了，又道：“我看还是算了。”
为莹凑在公主耳边轻声道：“您就取用她吧。她原先在冬行宫作洒扫侍女，因此才籍籍无名的。再者说，这样一个人也不好找呀，难道就一直空着吗。那样岂不显得我们离不开胡云棠一般？”
——这样一个人不好找。是呀。为莹心里对这女人也略有怀疑，可是难道要自己再出去找吗？说实话，公主除了打骂什么也没给过自己，难道要自己为她卖命干活？随便找个人交差好了，免得公主一直记挂着这件事，还要自己多干一份活。
说起来胡云棠也是奇怪。几年来大家都是约定俗成的这么做，糊弄过去了事，只有她一门心思地往自己身上揽活干。
公主沉吟。
她昨晚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此刻正头痛头晕，同时又竟然惊人的亢奋。她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
难道要表现出自己非常依赖胡云棠的样子？
难道要让别人觉得，自己离开胡云棠这一个人就不行？
难道要让他人觉得自己不得人心，难以招揽到能用的人？
难道要向胡云棠和王妃示弱？
难道要放弃这几天侍寝、和王主在一块的机会，把他推向王妃？
最终，在为莹和那个侍女期待的眼光中，公主犹豫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回答：“我叫克鲁古丽。”
公主道：“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改一个……就叫绿篱吧，我也叫习惯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替我翻译。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新的绿篱就这样出现了。
绿篱道：“是，我明白了。公主放心，奴婢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僵硬的微微一笑，只嘴角慢慢扯开，脸上其余的肌肉纹丝不动，甚至看着有点咬牙切齿；瞳孔定定地钉在对方脸上，就像找了一层什么面具一样，看的公主身上一阵发凉。
当日，并不只有公主一个人劳神愁思。
胡云棠当夜就带着庄兰贞搬走东西，住进了内务府——冬行宫的内务府安排在宫殿里面，回到海勒尔托城后，就可以搬出王宫住了。他们来得急，只收拾出一件能住的屋子，胡云棠和庄兰贞在公主院子里也是挤一个屋，就顺理成章睡在一起了。
胡云棠心里有事，总是睡不熟。次日一早，还没等天亮，她就焦虑地爬起来。
庄兰贞睡眼惺忪：“来了这边你还起的这么早？”
胡云棠背对着她穿衣服，头也不回地说：“我睡不着了，出去转转。”
她顿了顿，嘱咐：“你先睡吧，等到了上工时间再起床。醒了之后帮着洒扫就好。等我熟悉这里了再给你安排事情。”
北境的宫廷制度、朝堂制度都是仿照中原建造的。不过内里却没有中原划分得那么细致，不大讲究什么七司三院的，都是内务府听凭王妃命令，同一指派。如今胡云棠既然被安排代行宫权了，就是她作主安排了。
胡云棠推门而出。
外面候着几个侍女洒扫，见她出来，领头的人道：“胡女官好。”
胡云棠点点头，问：“你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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