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的声音和气息泄露不出去。
隐身衣、幻身咒、消音遁迹咒、气息隔绝法阵，四层叠在一起，但她还是紧张，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纳吉尼游过她藏身的那面墙板，没有停留，它继续往前游。最后停在伏地魔身侧，对着伏地魔嘶嘶嘶了几声，伏地魔摸了摸它的头。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又出现“啪啪”两声。
斯内普来了。
他站在原地，黑袍子贴着身子，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站得很稳。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纳吉尼，然后转向伏地魔：“主人，他们的抵抗正在瓦解。”
伏地魔说：“这里面并没有你的功劳，西弗勒斯。你虽然是个高明的巫师，但我发现你在战场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斯内普整个人顿住了。他看了一眼伏地魔，又看了一眼盘在他旁边的纳吉尼，纳吉尼的头抬了起来，信子一吐一吐的，冲着他的方向。“是其他人太英勇了，没有太多我发挥的余地。但我能够帮您把波特带来。”斯内普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能够找到他。”
伏地魔停了几息，举起手中的魔杖对斯内普说：“这根魔杖对我不管用。它没有显示出它应有的强大，它在我手中和其他魔杖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斯内普脸上，“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斯内普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主人，我不知道。也许这根魔杖需要时间适应新的主人。”
伏地魔看了他一会儿，嘴角那道弧线微微动了一下。“西弗勒斯，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战场叫回来吗？”
“不知道，主人。”斯内普说，“但我请求您让我回到战场上去。我会把波特给您带来。”
伏地魔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扩开，但没有到眼睛。“这个用不上你，波特会自己送上门来。我知道他的弱点——他有一个很大的缺陷，他不能看着别人在他周围被击倒，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止，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发生的。”
斯内普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主人！如果他们继续抵抗，波特很可能会被其他人失手杀死，我再次请求您让我去找他。”
“我给食死徒的指令非常明确，活捉波特，不许杀死他。没有人会违背黑魔王的命令。”伏地魔说，往前走了半步，“但是西弗勒斯，我现在想要谈的是你，不是哈利·波特。你曾经对我很有价值，我也相信你的忠心。你认识这根魔杖吗？”
斯内普看着伏地魔手中的魔杖。他的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又松开，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说话。
“它曾被邓布利多握在手中。”伏地魔说，把老魔杖在指间转了一下，“它是传说中的老魔杖、命运杖、死亡棒。”
斯内普的脸色渐渐发白。那种白从脖子根往上走，一直走到额角，把他整张脸衬得像是被抽走了血色。
“你知道了。你一直是个聪明人，西弗勒斯。”伏地魔说，“老魔杖不能好好地为我效力，因为我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它真正的主人是你——亲手杀死它前主人的你。只要你活着，老魔杖就不可能属于我。”
斯内普后退一步，朝伏地魔举起了魔杖。
伏地魔轻笑一声，用魔杖指着斯内普说道：“就算这根魔杖不属于我，我也不是你能够战胜的。”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像是真在惋惜的东西，但那层东西薄得很，一碰就破，“我为接下来必须发生的事情感到遗憾，西弗勒斯。你不能陪我走下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魔杖，又看了一眼斯内普，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纳吉尼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肌肉在鳞片底下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然后它冲了出去，快得像一道影子，一口咬在斯内普的脖子上。
斯内普被纳吉尼扑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刚好撞在艾丽莎藏身的那块墙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面墙板被撞得往里凹了一下，木板的边缘从墙框里脱出来一道缝。艾丽莎在里面用肩膀死死抵住墙板，两只手撑在墙框上，手臂的肌肉绷得发酸，不让墙板被撞开。
她和斯内普现在只有一块墙板之隔，她甚至听见了他撞上来那一瞬间的闷哼声。斯内普的手在墙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木板表面，没有抓住，身子往侧面歪过去，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里涌出来，先是喷，然后是淌，顺着他的下颌流进领口，又从领口渗出来，从墙板底部的缝隙里流了进来，洇湿了艾丽莎藏在里面的鞋尖。
艾丽莎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声。
伏地魔看了一眼地上的斯内普：“我很遗憾，西弗勒斯。”他魔杖一挥，魔法球再次把纳吉尼笼罩在内，然后带着它幻影移形了。
艾丽莎拉开墙板，斯内普倒了进来。他整个人几乎是摔进她怀里的，肩膀压在她肩膀上，脑袋垂在她颈窝旁边，血从脖子的伤口里涌出来，把她肩头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亮得不正常——眼睛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渗上来。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认命，还有一层被什么东西压在最底下的、他大概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瓶…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推出来。
艾丽莎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伸手去摸手袋，手指在发抖，抽绳拉了两次才拉开。她把一个空的水晶瓶、解毒药剂和补血药剂往外掏，瓶子们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有几只在木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她先抓起那瓶补血药剂，拧开瓶口，凑到他嘴边。斯内普仰头喝了两口，他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点，但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然后她抓起一只空水晶瓶，凑到他眼角下面，去接他眼睛里那层水光。他看着她这个动作，偏了一下头，让那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落进瓶子里。
这时候哈利三人跑了过来。他们从尖叫棚屋的门口冲进来，脚步急而乱，看到地上的情景，三个人都愣住了。
“艾丽莎？”哈利的声音里全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艾丽莎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眼泪从脸上淌下来，滴在斯内普的袍子上。
赫敏看着艾丽莎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了两拍，没再追问，蹲下去从手袋里拿出了白鲜香精倒了上去，伤口冒出白烟，但没有愈合的迹象。她又举起魔杖，对着斯内普脖子上的伤口念起了治疗咒语。她念得很急，一句接一句，但伤口没有合拢，血还在往外渗。
“伤口怎么不愈合？”赫敏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尾音有点抖。
艾丽莎说用那瓶蓝色的药剂，赫敏从抓起那瓶解毒药剂，拧开瓶口，往斯内普嘴里倒进去。
艾丽莎凑近去看他脖子上那个伤口，看了几拍，血还在往外涌，伤口边缘的皮肉也没有收拢的迹象。
“怎么可能？”艾丽莎看着斯内普的伤口，声音发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这是我从斯梅绥克那里买来的解毒药剂，和亚瑟那时候用的是一样的。”
“没用的。”斯内普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粗重的“咯咯”声，“蛇毒释放的计量不一样。”
艾丽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伸手想去捂住那个伤口，又不敢碰，手停在半空中，抖着。
斯内普抬起艾丽莎的另一只手，把她手中的水晶瓶推向哈利。他的手在抖，瓶子在艾丽莎的指间晃了一下，哈利伸手接住了。“去校长室。”斯内普说，声音越来越低，“冥想盆，倒进去。”
哈利看着手里那只水晶瓶，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斯内普，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艾丽莎又给斯内普喂了一瓶补血药剂，他脖子上还在往外冒血。她把掌心按在出血的位置上，血从她指缝间渗出来，温热而黏稠，一层一层地往外涌。
“快去校长室。”她对着哈利三人说，声音又急又哑，“这里面肯定有很重要的讯息。”
哈利他们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脸色越来越白的斯内普，三个人都没有动。
“快去！”艾丽莎喊了一声。
他们重新披上隐形斗篷，脚步声急急地跑远了。
艾丽莎低头看着斯内普苍白的脸。
对了！福克斯！还有凤凰的眼泪可以救他。
她试着呼喊福克斯，等了几拍，没有回应。
是了，自己只是一个饲养员，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艾丽莎无比懊悔。她应该做两手准备的，不应该觉得有了那份解毒药剂就万事大吉了。她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装进了手袋，唯独把最管用的那一样留在了庄园里。
艾丽莎又喂了一瓶补血药剂。她低头看着斯内普，他脖子上那道伤口太大了，她不敢带着他幻影移形，也不敢用门钥匙——那种挤压和撕扯感会把他的脖子撕开的。
她看着自己手底下不断涌出的鲜血，又看了一眼地上最后那瓶补血药剂，忽然崩溃的哭出声来。
她提前做了那么多事，她把能改的都改了，能救的都救了，为什么改变不了他的结局。
艾丽莎低下头，看着斯内普的脸。
斯内普也看着她，他的眼睛还亮着，但那种亮已经在往下沉了，像是水面上的光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吞进去。
“西弗勒斯。”艾丽莎说，声音在抖，“不要死。”
斯内普咳了一口血，血沫溅在下巴上。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人…都会死…我已经完成…我应该做的事……”
艾丽莎伸手把他嘴角的血擦干净。她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就会把什么东西碰碎：“我不想你死。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西弗勒斯。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我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没有你的样子。”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读不太懂的东西。
“艾丽莎，你以后会重新遇上你喜欢的人。”他说，声音很低，很轻，“我……对你只有长辈对孩子的喜爱……”
艾丽莎感觉到手底下那片皮肤越来越凉。斯内普的呼吸也变得又浅又碎，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他的眼皮在往下沉，瞳孔的边缘开始涣散。
突然，斯内普的头往旁边偏了偏，下巴从她肩膀上滑下去，整个人像是正在从里面一点一点地熄灭。
艾丽莎叫了他两声，他没有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气音。
她拿起最后一瓶补血药剂，拧开瓶口，托起他的下巴，把药液灌进他嘴里。
斯内普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大半，有一小部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淌下去。他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点，薄薄一层血色从脖子根泛上来。
艾丽莎看着怀里的斯内普，整个人全乱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把手袋抓过来，倒提着一抖，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了木地板上。化妆盒、书籍、魔药、糖果、备用的墨水瓶……零零碎碎地滚了一地。她的左手在地板上飞快地翻找着，扒开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拨，动作急得近乎粗暴。
然后她看到了那只银盒。她把盒子抓起来，手指在搭扣上抠了一下才打开。盒子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搁着一根羽毛，金红色的，根部泛着一点暖橘色的光，羽枝柔软而完整——是福克斯送给她的那根。
她把羽毛拿在手上，攥在掌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着福克斯的名字。
空中传来一阵破空声，然后是一声低鸣。福克斯凭空出现在尖叫棚屋，金红色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刺眼。它落地，朝艾丽莎和斯内普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
艾丽莎哽咽着，声音碎成一片：“福克斯……救救他。”
她把捂住斯内普脖子的手挪开，鲜血顿时涌了出来。福克斯凑近，低下头，眼泪从它眼角滑下来，落在伤口上。
伤口冒出白烟，嘶嘶作响，血终于止住了。然后伤口边缘的皮肉开始收拢，翻卷的肉一点一点地合回去，裂开的口子从两端向中间靠拢，最后严丝合缝地闭上了。皮肤完好如初，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刚蜕过皮的嫩肉。
艾丽莎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低下头去喊斯内普的名字，喊了两声，他没有反应。她把手伸到他鼻子底下，探了一下鼻息，气息很浅，几乎感觉不到。她又去摸他的脉搏，指腹按在他颈侧，等了几拍，才摸到一下很微弱的跳动。
她抬起头来看着福克斯：“为什么他还没有醒来？”
福克斯歪了歪头，看着她，叫了一声。那声鸣叫不大，但在尖叫棚屋的木板墙里弹了两下。
她抬起手来，朝地板上那堆散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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