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三在平法司泡了三天,让铜钱替她调取了资料,查完了行商令以来平法司处理过的有关商户的案子,还有对商户定时的抽查。
虽然知道李准不会蠢到在卷宗上留下证据把柄,但祝九三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仔细地查了一番,但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李家的铺子没有出过问题。
一行人熬一整夜,顶着两个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趴在了一块儿。
“祝大人……”许幸之有气无力地将最后一份卷宗放到最上方,有气无力地喊。
“欸……”祝九三苦笑着从摞成山的卷宗中抬起头,“我觉得我们应该要休息一下了……再看下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走进平法司了。”
“我能辞官么……?”薛千双手投降,“行商令范围太广了,如果楚昱找不到线索,靠这样大海捞针也很难替戚风至翻案。”
“戚风至当年失踪的确有畏罪潜逃的嫌疑,但当时鉴于行商令效果显著,加上有官员认为功过相抵,所以只是停了行商令的继续推行,撤了戚风至的职位,不再追究戚风至的失踪。”林攸一有气无力地补充。
“当时戚风至是在处理完地方的事情后失踪的,朔京不追究,平法司也就没有理由进一步查明当时失踪的真相。按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戚风至是被李准灭口,那还是得找到能够证明他踪迹的证据才行。”林攸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应该是出幻觉了……”许幸之用手指强硬地撑开自己的眼睛,“我居然看到楚昱出现在平法司的门口了……”
“找一个三年前就没了踪迹的人哪有这么容易,你绝对看错了。”铜钱撑着脑袋眼神迷离地反驳,“不对啊……好像确实是楚昱……”
风尘仆仆的楚昱:……
“是我。”楚昱看了一眼多说一句话就会睡死过去的众人,顶着两个同样大的黑眼圈选择加入他们昏昏欲睡的行列。
祝九三觉得自己身旁多出了一道寒意,迷糊地皱了皱眉,睁眼看到了三天没见的楚昱。横贯在两人之间的寒意好像愈发明显,楚昱没发现她醒了,往旁边挪了挪。
祝九三勾了勾唇角,趁着楚昱不注意,跟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楚昱似乎在翻动桌上的卷宗,不断有细琐的声音从耳侧传过来。祝九三把半边脸藏进曲起的手肘之间,抓住时机又往楚昱身侧挪了挪。
桌上的声音顿了顿,祝九三把头埋进手肘之间,假装睡着了没了动静。
等翻动卷宗的声音再次响起,祝九三露出了一只眼睛,发现楚昱正含着笑看她,手边的卷宗被他随意地翻动着,弄出的声响掩盖了此刻两个人同频的心跳。
祝九三顿了顿,秉着谁先说话谁有理的原则,抬起头轻声叹他,“楚司丞怎么分心。”
“嗯。”楚昱供认不讳,“可能是查案太疲惫了。”
楚昱出声,一行趴着的脑袋也陆陆续续地抬起,许幸之拍了薛千一把,“醒醒,查案了。”
“什么查案,哪里有案子?”薛千被拍地一激灵,手一拨将桌上摞起的卷宗啪啦全扫到了地上,一行人双双对上了眼。
“早……”林攸一微笑开口。
“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楚昱看上去不像憋着好话的样子,于是许幸之当机立断,“我要听好消息。”
“好消息是,我通过先前留在朔京的资料,还有一些戚风至先前好友给出的线索,顺利得到了一些戚夫人的消息,一路策马到了她的母家,也就是留安木家。
戚夫人原名叫木毓心,和戚风至在留安相识,因为戚风至一心扑在行商令的规划上,所以两人只在留安草草在木家结下了婚约。当时戚风至献上行商令,两人迁到朔京,但木毓心身体不好,不常出来交际,于是和她有过交集的人很少。
我到木家的时候并没说自己的身份,也没见到木毓心,但我说自己是为了戚风至而来,木家便让我见了木毓心。”
“她怎么样?”许幸之有些警惕地问。
香火人的能力太具有混淆性了,一路来他们被香火人手中的魂魄不知道骗了多少回,一个失踪已久的人忽然出现,大家下意识地想到了随着狐狸魂魄一道消失的香火人。
“可以确定不是魂魄。”楚昱揉了揉眉心,“我特地留意了木家周围,的确没有香火的痕迹,不过木毓心在木家修养已有三年,三年内香火人不可能时时守着,所以她是真的戚夫人。”
“木家和木毓心的态度其实很难捉摸。”楚昱喝了口水,“在我未道出身份的时候,无论如何试探,得到的回答都是并不知道木毓心在戚风至失踪后的行踪。但我一亮明身份,说是为了为戚风至翻案来求供词,木家就将木毓心请了出来。”
“只能说,戚风至当年的死确实有蹊跷,而且有个前提,就是木家可以完全确认戚风至的清白。”祝九三点出关键。
“确实,里里外外都传的是戚风至畏罪潜逃,皇后当时也是借了这道东风撤了职位让于家顶上而已。木家居然能确认戚风至的清白,看来木毓心的确知道内幕。”薛千一扫困意,肯定道。
祝九三将书生的供词推到楚昱面前,“这是我那天审书生的时候得到的,书生说香火人那天是用了招魂才让他们信服。香火人养着戚风至和他儿子的魂魄,在地下书院里。”
“我见到木毓心时,她先是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替戚风至翻案,我说想替他翻案的心是真,但现在证据匮乏,翻案难如登天,更何况朔京还有人在压着。”楚昱扫了两眼供词继续道,“木毓心随后给了我这个。”
楚昱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块腰牌,放到面前的桌子上。
“信物吗?”祝九三探头观察了一番。
“不是,是水部司的东西,兴修水利时用来管理人员的腰牌。”许幸之看了一眼回答。
“惠安不是有条什么江么?我记得年年夏天涨水蛮让人头疼来着。”林攸一撑着脑袋思索,“先前有幸去过一次工部,刚好碰上他们在为惠安水部司的问题吵架,听的我头大。”
“楚坡江。”薛千回答,“惠安在楚坡江的下流,夏天水势迅猛,淹死过不少人,堤坝年年修缮,但效果甚微。”
“楚坡江……”祝九三蹙眉起身,蹲着在地上的卷宗里翻找,在一众失踪案杀人案里终于找到了写着“楚破水利案”字样的卷宗,抽出来往桌上一推。
“我看到过楚坡水利的案子,上面说因为当时决策者的疏忽,所以导致了楚坡江的决堤。”
“水利案在夏季,卷宗是几月份?”薛千问道。
“两年前的八月。”祝九三答道。
“行商令施行到地方是什么时候?”许幸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第一个地方行商案发生是什么时候?”
“四年前……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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