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有天使传旨,说陛下让晚上去百花园里赴宴时,再谢恩也不迟。”
沈飞听完静默几息,随手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放。
林时雨一时辨不出喜怒,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便朝沈娉婷和刘子毅看去。
只见沈娉婷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而原先还笑吟吟的刘子毅,却蓦然变了脸色。
她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说了什么让沈飞不悦的话,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夫君……”
“难得你今天大出风头,赢得众人,将这枚夜明珠收入囊中。为夫自然也要沾沾你的光,晚上去百花园里走一遭,给陛下和太子殿下请个安。只是不知你肩上的伤,是否有所牵扯?”
沈飞看也不看刘子毅充满诧异的眼神,起身朝林时雨走近:“走吧,回院子换身衣裳。也让我瞧瞧你的伤,到底如何了。”
林时雨听完沈飞温柔中略带僵硬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任由沈飞牵着手,缓缓跟着他往紫薇厅外走。
沈娉婷见哥哥嫂嫂离开,只匆匆朝怔愣在原地刘子毅福了福身,便追了出去。
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沈飞从头到尾都只是牵着林时雨往菡萏院的方向走。一路上,前面的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就好像一对神仙眷侣般,在行宫里慢慢走着。
直到行至菡萏院外,沈娉婷见沈飞抬了抬手,就见守着院子外的侍卫,挡在了自己身前。
“小姐请留步。”侍卫抱拳道。
“……大哥!”
沈娉婷清楚自己大哥的脾气,若是没有他的允许,只怕她今日是进不了院门的。她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也只能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紫竹苑。
林时雨回头望了一眼,被拦在院子外的沈娉婷。下一息,就觉那只被沈飞牵着的手,被人用力地捏了捏。
不疼。
只是很快就将她的注意力,又转回到跟前的高大挺拔的男子背脊上。
沈飞今日穿的是一件雨过天晴色的锦袍,上面的绣纹,是她特意让绣娘用银线绣的仙鹤。就连袍角处,也细心地让人绣了云纹,和极雅致的兰草。
配着玉带和漆黑皂靴,还有头上束得玉冠,简直活脱脱一个贵公子。
只是他方才让人拦下沈娉婷的利落举动,让林时雨知道,他这会心情正不好。
几位在屋里伺候的丫头们,见主子们相携着手回了屋,个个都忙得团团转。
端茶送水,焚香卷帘。
直到林时雨被沈飞按坐在椅子上,开始解外裳时,众人才觉察到不对劲。碧桃等人在内室伺候的日子不短,见这种情形,便暗暗使着眼色,招呼其他人往外走。
“去拿药箱过来,”沈飞手下动作不停,已经轻轻掀开林时雨右肩的里衣,“再准备一身衣裳。晚上,我同夫人要去百花园里赴宴。”
“是。”碧桃应道。
林时雨只觉肩头一凉,抬头看时,只见沈飞立在身前,正皱着眉头紧盯她的右肩。
“我……我没事,”林时雨侧头看着已经有些染红的里衣,虚心道,“只是拉弓弦时,不小心用了些力,才这样子的,不要紧。”
“林时雨,你是不是觉得我沈飞就是个瞎子?你说说看,你在场上比试时,有没有疼得皱过眉头?”
他在场外看得清清楚楚。
她明明早就觉得吃力,却依然继续比试下去。只为了韦敏的一封信,她就这样傻傻的让自己受伤的肩膀,继续流血。
林时雨低头看着沈飞的拇指,慢慢地划过有些裂开的鞭伤,倒吸一口凉气:“别!有些疼。”
沈飞闻言收回了手,却在接过碧叶递来的干净帕子时,又用沾着清水的一角,细细替她擦拭着伤口。
“知道疼就乖一点,”他盯着林时雨蹙起的秀眉,放轻了力度,“我还以为世子夫人是金刚不坏之身,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也不知道不好养伤,会疼呢!”
林时雨想竭力忍住右肩上阵阵传来的痛感,却在沈飞轻轻抹上金创药粉时,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这药是霸道了些,不过效果却极好。我从前……就算是再深的伤,也只需连涂几日,就能结痂痊愈。”
“时雨,原来你也会疼吗?那为什么你非要逞能赢那彩头不可?你明明只要告诉我,韦敏她是如何出言欺辱你的,我就能……就能让她乖乖地替她自己的不逊,付出代价。”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说呢?”
林时雨未察觉到他话里的停顿,只在沈飞停下上药的动作前,将咬紧的牙关,换成了下唇瓣。
直到右肩上的痛觉渐渐有些好转,林时雨才松了口,顶着一额头的冷汗,虚虚靠在椅背上道:“她始终是公主,还是嫡出的公主。既然能用一场比试,让她心服口服地为她的言行致歉,那我又何必让夫君为难?”
她说着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道:“夫君已经在宴席上拒绝果皇后娘娘,让她失了面子,又让人将美人连夜送回了南殿,我怎么能让夫君再为了我,得罪公主?”
“再说了,哪里有臣子能让皇室的血亲,向我一个外命妇道歉的?”
说来说去,就算皇后可以看在沈飞是她血亲的侄子面子上,不同他计较。可是韦敏,却是太子韦诀唯一的同胞妹妹。
沈飞闻言,将人从椅子上打横抱着朝床榻走去。
林时雨倚在他胸膛上,感受隔着衣料的胸壁,传来的震动。听得头上传来沈飞的一声嗤笑:“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伤吧。至于你夫君我,我自小除了父母,每日见的最多的人,便是帝后。他们殿里的瓷器宝物,我小时候不知砸了多少,也不曾见得他们沉过脸。甚至还让人搬到我面前,任我摆布。”
“别说让韦敏乖乖向你认错道歉,你信不信,我还能替你讨回那一鞭子?”
林时雨自然知道他前一半话,不是假话。而对他后面的一句话,也开始起了疑窦。
毕竟自她住进昭阳殿后,听见昭阳殿伺候林霰的宫人们,议论起这位镇国公府的世子来,都只敢悄悄地压着嗓子,不敢大声喧哗。
而她则是在一次无意间,才听到了宫人们议论沈飞这个人的具体内情。
说是这位镇国公府的世子,不仅与他的太子表哥长得有七八分相像,就连在皇帝和皇后面前,也不曾弯过腰。
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领着御前指挥与兵部的职,几乎都让除太子以外的几位皇子,都有些眼红。
甚至有人猜测,这位镇国公府的沈世子,也许就是当年皇后娘娘诞下的双胎之一。
起因便是当年与太子韦诀一同出生的还有位婴孩,只是不知怎么的,在还未满月时,就传出夭折的噩耗。
京城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瞧着,有不少人都暗暗笃定这位荣宠不衰的沈世子,极可能就是那位夭折的皇子。
只是却没有人敢宣之于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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