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疼,但比想象中轻。
林越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疼感评级大概在“被A4纸划伤手指”和“打针扎进静脉”之间。然后是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滴进汉斯准备好的碗里。
滴答。
滴答。
滴答。
节奏很稳,像老式挂钟在走。汉斯的手很稳,刀口位置精准,血管切开后血液流出的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从专业角度看,这确实是二十年经验积累的技术。
“感觉怎么样?”汉斯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头晕是正常的,血液流出会带走多余的‘热质’,平衡你的□□。”
林越想点头,但脖子动不了。高烧让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个关节都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盯着天花板的横梁,木纹在烛光里扭曲成奇怪的图案。
血液流出的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间感变得很奇怪。每一秒都拉得很长,长到能数清每次心跳;但又好像过得很快,快到意识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念头。
“失血速度控制在每分钟三十滴左右,”汉斯还在讲解,语气里带着职业自豪,“太快会引发休克,太慢效果不好。这个节奏是我父亲传下来的,他治好了镇上……”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林越的注意力被手腕上的热度吸引。最后一道红痕还在发烫,但热度正在减弱,像电池耗尽前最后几次闪烁。他能感觉到生命力随着血液一起流失——不是抽象的概念,是真实的、具体的流失。
身体在变冷。
不是温度计测量的那种冷,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先是刺痛,然后是麻木,最后连痛感都消失,只剩下空洞的冷。
呼吸变得困难。
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棉花,空气进不到肺里。他想调整呼吸节奏,但大脑发不出指令。身体各个系统在陆续关机:先是四肢,然后是呼吸肌,最后大概是心脏。
“系统资源耗尽,”林越脑子里跳出程序员思维,“强制关机程序启动。”
这比喻挺贴切。身体就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CPU占用率100%,内存溢出,硬盘读写速度归零。现在管理员(他自己)按下了关机键,系统开始执行关闭流程。
先是外围设备:手指、脚趾失去知觉。
然后是核心进程:心跳变得不规则,呼吸变浅。
最后是操作系统本身:意识开始碎片化。
汉斯还在说话,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厚玻璃。
“……通常放四盎司就够了,但你感染严重,可能要多放一些……”
林越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零碎的词:平衡、热质、治愈、明天。
明天。
明天他会在哪?
手腕上的红痕最后闪了一下,像坏掉的指示灯在断电前的最后挣扎。然后彻底暗了。
不是变淡,不是消失,是“暗了”——就像屏幕突然断电,从亮到暗只在瞬间。
红痕消失的瞬间,林越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
第一次死亡,食物中毒。躺在破庙地上,肚子疼得像被绞肉机搅过。死前最后的念头是:“以后吃东西前得先问问有没有营业执照……”
第二次死亡,鼠疫感染。在废弃柴房里等死,高烧让世界变成扭曲的色块。死前想的是:“跳蚤这玩意儿,比甲方还难缠……”
现在是第三次。
放血疗法。用bug修复bug的典范。
“死亡报告草稿,”林越在意识最后一线想,“死因:过度信任‘专家建议’。建议:下次遇到推荐放血的,跑,别回头。就算对方拿出二十年经验数据,也跑。”
然后连这个念头也碎了。
意识像被打散的拼图,碎片在空中悬浮,然后被吸进某个黑洞。
没有黑暗。
没有虚无。
没有“死后世界”的经典描写。
只有切换。
像视频剪辑里的硬切,前一帧还是中世纪诊所的烛光,下一帧——
——
白色天花板。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林越睁开眼睛。
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又花了五秒钟确认这不是中世纪诊所。
天花板是现代的石膏板,日光灯管是标准的T8规格,消毒水味道浓得呛鼻。身下是硬邦邦的病床,身上盖着白色被单。
他躺在一间病房里。
单人间,窗户拉着米色窗帘,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一张纸?
林越慢慢坐起来。身体没有疼痛,没有高烧,没有伤口感染。一切都消失了,像被重置到出厂设置。只有大脑还留着刚才的记忆:汉斯的放血刀,滴答的血液声,红痕最后闪烁。
他低头看手腕。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三道红痕全部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
“所以,”林越开口,声音有点哑,“这就是红痕用尽后的‘惩罚’?”
他环顾病房。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陈设简单:病床、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壁刷成淡绿色,地面是浅色瓷砖。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到外面。
床头柜上那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越伸手拿过来。是A4打印纸,上面用标准宋体打印着几行字:
《“安静”的疗养院》入住须知
欢迎入住303号病房。为确保您的疗养效果,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 疗养院作息时间为6:00-22:00,请在此期间保持安静。
2. 医护人员穿白色制服。如果看到穿蓝色制服的人,请不要与他们对视,立即返回病房锁门。
3. 每日三餐会按时送达。如果餐盘里出现红色食物,请勿食用,原封不动放回门口。
4. 夜间如果听到哭声,请用枕头捂住耳朵,直到哭声停止。
5. 每日下午3:00-4:00为查房时间,请配合医护人员的检查。
6. 疗养院内禁止奔跑、喧哗、私自交换物品。
7. 第七天会有最终评估,通过评估即可出院。
纸张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祝您疗养愉快。
林越盯着这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
规则怪谈。
他脑子里跳出这个词。穿越前看过的小说、玩过的游戏、刷过的短视频,所有关于“规则怪谈”的记忆碎片瞬间涌上来。通常流程是:进入某个诡异场所,获得一堆自相矛盾的规则,然后在遵守规则的过程中发现真相,或者死掉。
“三命通关失败,”林越把纸放回床头柜,靠在枕头上,“强制进入新关卡——这游戏难度曲线不太合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至少这里有规则。明确的、写下来的规则。比中世纪那种“专家建议”要清晰得多,也比“四□□说”这种伪科学理论要逻辑得多。
规则意味着可解析性。
而解析规则,是程序员的强项。
林越重新拿起那张纸,开始逐条分析:
第一条:作息时间。6:00-22:00保持安静。安静的定义是什么?说话算不算安静?走路呢?呼吸呢?
第二条:医护人员白色制服,蓝色制服要回避。所以存在两种“工作人员”,其中一种有危险。
第三条:红色食物不能吃。为什么是红色?象征意义?还是实际有毒?
第四条:夜间哭声。用枕头捂耳朵——意思是不能去查看,也不能回应。
第五条:查房时间固定。这可能是获取信息的机会。
第六条:禁止行为。很常规,但“私自交换物品”这条有点奇怪。
第七条:第七天最终评估。所以这是生存七天制副本。
林越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检查了床头柜抽屉,空的。衣柜里挂着两套病号服,也是标准款式。房间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时钟。
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层具体的形状。疗养院院子里有草坪,修剪得很整齐,但没有人。远处能看到其他楼栋,也都是同样的淡绿色外墙。
整个环境透着一股……刻意的平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自然。没有鸟叫,没有风声,连远处应有的城市噪音都没有。就像被罩在玻璃罩里的模型。
林越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手腕上红痕消失的地方,皮肤光滑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他能感觉到某种变化——不是生理上的,是认知上的。
三次死亡,三道红痕,用尽了。
现在他在这里,“安静”的疗养院,规则怪谈世界。
“至少比放血疗法强,”林越自言自语,“至少这里的规则是写下来的,不是靠‘二十年经验’瞎猜。”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泡闪烁,是整个环境的光线变暗,像有人调低了世界的亮度。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又恢复正常。
同时,林越听到了一种声音——
不是从门外传来的,也不是从窗外。
是从……脑子里?
机械的、不带感情的女声,用标准的播音腔说道:
【观众连接中……】
【连接成功】
【当前在线观众:1,243人】
【欢迎来到《“安静”的疗养院》副本直播】
【您的当前任务:存活七天】
【祝您游戏愉快】
声音消失。
林越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过了五秒,他开口:
“……直播?”
他等了一会儿,看会不会有更多声音。没有。脑子里一片寂静,就像刚才的机械女声从未出现过。
“所以不只是规则怪谈,”林越总结,“还是直播副本。有观众,有在线人数,有任务提示。这配置比中世纪齐全多了。”
他尝试在脑子里想:“观众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能发弹幕吗?”
还是没回应。
“打赏功能怎么用?”
一片安静。
林越放弃了。看来这个“观众系统”是单向的,他只能接收基础信息,不能互动。至少现在不能。
他把注意力转回现实。现在是……什么时候?
房间里没有钟,窗外看不到太阳,无法判断具体时间。但根据规则第一条,作息时间是6:00-22:00。如果他刚进来时是“开始时间”,那现在应该是白天。
林越决定做第一次试探:打开房门。
他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金属把手冰凉,转动顺畅。门没锁。
他拉开一条缝,先往外看。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同样的淡绿色墙壁和浅色瓷砖地面。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日光灯,全都亮着,发出均匀的白光。走廊两边排列着门,门牌号从301开始,顺序排列。
他所在的303号病房在走廊中间位置。
走廊里没有人。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的嗡嗡声。
林越把门开大一些,侧身走出去。脚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头看了眼门牌:303。门上有个小窗口,玻璃是磨砂的,看不清里面。门把手下面有个钥匙孔,但他没有钥匙。
“所以门可以从里面打开,但不能从外面锁?”林越试了试,确实,门内侧有简单的旋钮锁,门外侧需要钥匙。
他关上门,但没有锁。万一需要快速撤回,锁门会耽误时间。
现在,探索走廊。
林越先往左走。301、302……都是紧闭的门。他试着推了推301的门,锁着的。302也是锁着的。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挂着牌子:活动室。
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房间很大,摆着几张桌子椅子,墙上挂着电视(黑屏),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房间里空无一人。
林越推了推门,没锁。他走进去。
活动室比病房宽敞得多,至少有五十平米。除了桌椅和电视,靠墙还有一排书架,上面摆着些旧杂志和书籍。窗户很大,能看到院子里的草坪。
林越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杂志都是过期的,最晚的是三年前的。书籍种类很杂:养生保健、小说、旅游指南、菜谱。他抽出一本小说,翻了两页,又放回去。
“所以这里确实有人生活过,”林越想,“或者说,扮演过‘患者’的角色。”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太整齐了,整齐得不自然。没有一片叶子超出范围,没有一根杂草。就像用PS处理过的图片。
远处能看到疗养院的大门,铁门紧闭。门卫室空着。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样板间的味道。一切都是标准的、规范的、但缺乏生活痕迹。
林越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准备离开时,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右边传来的。
他走到活动室门口,探头往外看。
走廊那头,有个人影正在走过来。
是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病号服,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数数。
林越站在原地,等对方走近。
男人走到活动室门口时,突然抬头看了林越一眼。眼神很空,像没睡醒。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嘴里继续数:“……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
林越看着他走过,没出声。
男人走到305号病房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日常流程。
林越等了几秒,确定走廊里再没其他人,才走回303。他脑子里复盘刚才的观察:
第一,有其他“患者”。至少有一个。
第二,患者状态不太正常。机械化的行为,空洞的眼神。
第三,患者能自由活动,没有被限制在房间里。
这给了林越一些信息,但也带来了更多问题:其他患者是NPC,还是和他一样的“玩家”?如果是玩家,为什么行为这么奇怪?如果是NPC,他们的作用是什么?
回到303房间,林越关上门,靠在门后思考。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从隔壁304房间传来的。
很轻的、压抑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
林越立刻想起规则第四条:夜间如果听到哭声,请用枕头捂住耳朵,直到哭声停止。
但现在不是夜间——至少窗外还有光线,走廊灯也亮着。而且规则没说白天听到哭声怎么办。
哭声持续着,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捂着脸在哭。
林越犹豫了几秒,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规则怪谈的经典套路:贸然行动往往触发死亡flag。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听。
哭声更清晰了。确实是从304传来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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