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端正行了个礼,开口道:“老人家有礼,我们方才在码头上遇险,承蒙这船上的孩子搭救。不瞒您说,今夜误打误撞至此,也是想探查这“金块”的隐情。”
季礼闻言两眼一黑。
我说这位太子殿下,您是不是有点太实诚了?
“金块?”老者脸色一沉。
“果然......也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你们可知这玩意害人不浅?!”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闻言,也跟着躁动起来。
太子依旧彬彬有礼,拱手道:“还请老人家放心。我们深知此物凶险,朝廷早已严禁私运。此物大量出现,背后必有隐情。我们此番追查,也正是想弄清楚其中原委。若您知晓内情,不妨直言,我们愿替大家住持公道。”
老者冷哼一声,不耐烦道:“哼,就凭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住持什么公道?”
旋即回身一挥手,身后众人则应声而动,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方才唬人的小孩自船舱中匆忙跳出来,快步拦在中间。
“爷爷,放他们走吧,他们不是坏人。”
他转头又对三人喝道:“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别多管闲事!赶紧滚!”
老者见他无恙,放下心来,却仍然不肯让路。
“不行!一旦他们走漏了风声,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
季礼越听越不耐烦,刷地一声自腰间抽出九节鞭。
“废什么话?要打便打!不必等以后,今日姑奶奶便荡平你们这贼窝!”
“不可!”太子伸手,一把拦住她。
季礼的鞭子悬在半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压低了声音道:“殿下,心软也要有个限度吧?这些人根本是些亡命之徒,跟他们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太子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拦着她的手却倔强地不肯放下来。
俩人僵持之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元月站了出来。
他当着众人的面,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分别从怀里、腰间、甚至袜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锭锭白白胖胖的银子,呼呼啦啦地全扔在地上,没多久就堆起一小座晃眼的银子堆
又走到太子跟前,低声道:“冒犯了。”
随即从太子怀里掏出那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掂了掂。
他反手将荷包兜底一翻,把里面叮呤当啷的内容物一股脑儿抖落了出来,眼见地上的小银堆越垒越高。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死死盯着他面前那一小片白花花。
最后一枚银锭落地,元月抬头开口道:“诸位,方才我看得真切,大家并非真的想伤人性命。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交代。”
“大家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我们也只是想要追查真相。这是我们身上所有的银钱,不如,我们来做个买卖?”说着,露出了他那迷惑性很强的笑容。
众人安静了片刻,突然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安静!大家想想哪有这么多好心人?怕不是又是来骗我们的!大家莫要上当!”
老者朝众人喊道。
元月环视众人片刻,继续说道:“不瞒大家,此番前来,我们乃是受人之托,要查清楚这“金块”的来龙去脉。这些银子,便是定银。待查清此事,诸位便是立功之人,我家主人说了,都重重有赏。”
随即指了指太子:“大家也看到了,我家主人是极为坦荡的君子。他本可以隐瞒来意,虚与委蛇,却第一时间坦诚相告,这份磊落心性,诸位大可放心相信。”
众人不住地交头接耳起来。
元月等了片刻,又对为首的老者说道:“我知道老人家担忧此事一旦说出来,会遭人报复。”
又转向众人,大声道:“诸位不妨细想,把你们供出来,我们也脱不了干系。今夜我们私闯码头探查,本就见不得光。既然都是见不得光的人,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做这种损阴德的营生。诸位肯定是被逼无奈,才走到这一步,大家还要护着这些作恶之人么?”
季礼听得叹为观止,心说这聋子真是舌灿莲花,自己以后要注意点,千万不能被他唬了去。
话音刚落,一名壮汉怒喝一声,走向前来。
“我来!”
他自地上拾起一定银子攥在手里,抬眼死死盯着元月:““我只说货源来路。若是事后祸及我的家人,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带你一起去见阎王。”
元月郑重地点点头。
”这些“金块”是从东瀛运来的。”
有了开头,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多了,众人纷纷排起队,一句一句说了起来。
“今年水患闹得凶,官府非但没有减免赋税,还逼着我们照常交粮。可我们家家户户田地都欠收,哪里交的出来粮食?”
“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说有个法子,在存粮里掺杂着砂石凑数,便能蒙混过关。”
“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照做,谁知官府转头就查了出来,给我们按了个以次充好,欺瞒官府的罪名。若是交不出来罚银,全家都要拉去坐牢!
“后来村里保长找上门,说有漕运工的差事,干活便能抵扣罚银。”
“我们去了才后来,运的就是这诡异的“金块”。我们负责从入海口接货,再分发转运去各地。我们看到送货的船上写着东瀛文字,所以猜这东西从那运过的。”
“我们一开始只知道这玩意很值钱,后来才知道,接触久了对人体有伤害。不少弟兄干了一阵子身子都垮了,不得不退了出来。”
“这些生病的人,既没钱交罚银,又没法继续做工,只能被抓去大牢。”讲话之人看了眼小孩,“他的爸妈就是这样被抓的。”
“这孩子无依无靠的,只能靠我们这些领里街坊接济。可各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帮衬的实在有限。所以他经常去码头上晃悠,想偷一点“金块”换口粮。”
“可这“金块”哪是这么好偷的?他也不过偷些边角料而已,不值钱。但他在码头混得久了,却发现这些人似乎与官府是相识的,大家才恍然大悟,官府在背地里私运禁品,谋取暴力,从头到尾久没把我们百姓的命当命!”
这些话,季礼听得越来越心惊胆战。
她偷偷看向太子,见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眉头紧紧蹙着。
季礼暗暗担心,不知道这个深宫中被独宠长大的大白兔,一朝窥见这么阴暗龌龊的真相要如何自处。
元月把一地的银子都分发完毕,跟太子对视一眼。
太子轻轻颔首,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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