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莉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
“糟了，糟了，要迟到了！”莉娅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芭蕾舞剧团规定的训练时间是早上九点，而她从这里赶到小镇还要一个小时。
她慌慌张张地套上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将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就往楼下冲。
菲利克斯正站在厨房里，把最后一份三明治放进盘子。
他今天起得很早，给自己和莉娅准备好了他最拿手的全麦三明治和热牛奶。
他抬头看见莉娅从楼上冲下来，眉毛微微一挑。
“你慢点，急什么？”菲利克斯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先吃早饭吧！”
“不行，我排练要迟到了，来不及吃早餐了！”莉娅抓起茶几上的包就准备往外走。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一只胳膊从她腰后伸过来，将她勾了回来。她的背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里，然后整个人被转了个方向，正对着餐桌。
“别急。”菲利克斯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先吃早餐。等下我开车送你过去。不会迟到的。”
莉娅愣了一下。
对哦，菲利克斯回来了，不用再走路去镇上了。
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早说啊。”她松了一口气，放下包，坐到餐桌前，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囤食的仓鼠。
菲利克斯坐在对面，看着她，唇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去芭蕾舞剧团训练？”他忽然问。
菲利克斯昨晚和莉娅什么都坦白了，可莉娅还什么都没告诉他呢！
“说起来，都是托了你的福。”莉娅开玩笑地说道。
“我？”菲利克斯一头雾水，“和我有什么关系？”
莉娅咽下三明治，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把菲利克斯去马德里之后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你看，”她放下空杯子，看着他，“这不是多亏了你，害我那么伤心，结果没想到，反而阴差阳错让我得到了吉赛尔这个角色，现在不得不每天都去剧院辛苦排练咯！”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好像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看来这就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祸福相依’了！”菲利克斯想起陆奈曾经教过他的一句话。
“没错！你连这个都知道？”
“陆教以前总说。”他顿了顿，“我在切尔西受伤那阵子，她给我发消息，就写了这四个字。”
“陆教是谁？”莉娅歪了歪头。
“以后告诉你。”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站起来收拾盘子，“走吧，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菲利克斯开车送她到小镇老剧院门口。
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晒了，剧院门口的石板路被照得泛着灰白的光。
莉娅下了车，菲利克斯也跟着从车上下来。
“我今天要训练一整天，你不用在这里等我了，而且，剧团排练也不让外人看的！”
菲利克斯舍不得地抱住莉娅，“好吧！那我晚上再来接你，你记得快结束了就给我打电话。”
“嗯嗯。”莉娅点点头。
菲利克斯低头看着她，又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刚谈上的小情侣就是腻歪，分开半天都舍不得撒手。
就在两个人拥吻的时候，街角传来一阵熟悉的机车轰鸣。
莉娅一个激灵，赶紧推了推菲利克斯的胸口。
“有人来了。”
菲利克斯意犹未尽地退开半步。
两个人刚整理好表情，塞莱斯特那辆黑色机车就停在了菲利克斯的车旁。
她摘下头盔，一头黑发甩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冷亮的光。
“嗨，早上好，塞莱斯特！”莉娅笑着朝她挥手。
塞莱斯特下了车，把头盔夹在腋下。
她看了莉娅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高瘦的男人。
然后只回了莉娅一个字，“早。”
塞莱斯特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你好，我叫何塞·菲利克斯，我是莉娅的男——”菲利克斯的话还没说完。
塞莱斯特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像没听见一样。
她推开剧院的门，身影消失在门框里。
剩下莉娅和菲利克斯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菲利克斯转头看她。
“不知道啊。”莉娅也懵了。
虽然说，塞莱斯特平时是有点高冷，但今天这反应也太反常了一点。
昨天在剧院门口，她和菲利克斯站在一起的时候，塞莱斯特也没给过好脸色，可今天这态度，明显更差了。
“我感觉她对我有敌意。”菲利克斯说。
“你们之前认识吗？”莉娅不解，然后又想到，“难道说你们曾经……”
“怎么可能。”菲利克斯捏了捏她的脸，“我昨天已经把我所有的感情故事都告诉你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啊！”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莉娅看他认真起来，赶紧投降。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可能塞莱斯特今天就是有点心情不好，总之，我要进去了，你先回去吧！晚上见。”
她转身跑向剧院门口，推门之前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上午十点，芭蕾舞剧团热身结束，正式排练开始。
伊莲斯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练功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站在第一排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尺子，从每一个舞者身上量过去。
和之前的温和不同，今天她格外严苛。
尤其是对莉娅。
因为昨天伊莲斯决定让莉娅出演芭蕾舞剧《吉赛尔》中的女主角吉赛尔，所以对她要求更高了，除了情感和表现力之外，所有动作技巧都要做到顶级才可以。
“莉娅，吉赛尔在第一幕里的动作应该是轻盈的、有弹性的。你刚才那个擦地跳，收腿太慢了。重来。”
“莉娅，手臂的位置。你的手腕比标准低了。再高一点。再高。”
“莉娅，呼吸。你的呼吸和动作连接不上。你是在跳舞，不是在完成体操动作。”
莉娅一次一次地重来，一次一次地被纠正。
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练功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知道伊莲斯是为了她好。
一个专业的芭蕾舞者需要千锤百炼，可莉娅毕竟不是一直都在训练的芭蕾舞演员，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陪练”，突然被推上女主角的位置，所以必须要更努力和刻苦的训练才行。
她流汗的时候，脑子里没有杂念，只想着下一个动作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集体排练进行到一半，塞莱斯特忽然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伊莲斯面前。
“伊莲斯，既然她现在还做不到的话，我想，我可以再争取一下吉赛尔这个角色吗？”
排练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众人有些诧异，都转过头来看她。
昨天伊莲斯宣布让莉娅演吉赛尔的时候，塞莱斯特不是没有反对吗？怎么今天又要再把这个角色“抢”回来？
伊莲斯看塞莱斯特势在必得的样子，也想看看她有什么新的进步，于是点了点头：“好。你再试一次昨天那段。”
塞莱斯特走到舞台中央。音乐起。
同样是吉赛尔得知真相后的那段剧情，这段昨天她跳得并不差，只是情感不够。
可今天，她整个人像被什么点着了。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锋利的，又是柔软的。她没有哭，可她的脸上有一种比哭更让人心碎的东西。
当最后一个动作结束，她跪在舞台中央，仰起头，灯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片月光落在一片废墟上。
整个排练厅鸦雀无声。
塞莱斯特本来在芭蕾动作技巧上就是无可挑剔的，昨天比莉娅不足的只是表现力和情感投入，而今天，塞莱斯特不仅在动作上做到了完美，就连不足的情感部分也完美补足了。
表演结束，众人都看呆了，纷纷惊叹，塞莱斯特又进化了。
莉娅对于塞莱斯特的表演也很惊喜，她其实并不在乎吉赛尔这个角色，伊莲斯让她演，她就努力练习，不让伊莲斯失望。
可如果伊莲斯不让她演，还是继续让塞莱斯特出演，她也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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