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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收网

小说:

一羽平天下

作者:

逗掌门

分类:

古典言情

甜水巷的槐树挂满了细碎的花苞,一串一串的,像挂了一树的米粒。风从巷口灌进来,那些花苞就轻轻晃,晃得人心里也跟着软了。老孙头坐在豆腐摊后面,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今年的槐花应该比去年开得早。”赵大锤正在旁边磨豆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早开早谢。”老孙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这小子磨豆子的手法居然比自己还熟练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把目光转回了槐树上,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萧北翊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少难得和平相处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扰。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有人磨豆子,有人晒太阳,有人蹲在墙根下等着春天的风把槐花吹开。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阿九从巷口走过来,才收回了目光。

阿九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手里那份简报的纸边被她攥出了几道折痕。

“萧哥,燕北传回来的消息。”她把简报递过来,“皮货商那边安静了三天,昨晚又动了。他去了城东一家当铺,当了一包东西,出来的时候手里空了。燕北在远处蹲了一整夜,没见他再出过门。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一趟当铺,这回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袱,应该是把之前当掉的东西又赎回来了。”

萧北翊接过简报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是燕北惯用的风格,简洁到不能再简洁,连标点都省了。他把纸折好放回袖子里,站在门口没动。

“当铺——皮货商先当后赎,说明他在等上头的消息。如果上头的消息来了,他就会走;如果没来,他就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那条后路,就是他刚赎回来的那包东西。他自己已经不敢再留了,又怕不留会后悔。”

阿九没有追问,只站在旁边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她跟了萧北翊这么久,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喜欢先自己想明白再说出来。

“你去一趟王相公府上,就说我有事要当面禀报。别让人看见,走侧门。”

下午,萧北翊进了王曾的书房。

王曾的书房不大,四面墙上都是书架,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卷宗和公文,有些卷宗的纸边已经卷了起来,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他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一份公文,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叶已经泡开了,沉在杯底。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这么急?”

萧北翊坐下,把皮货商先当后赎的事说了一遍:“皮货商开始清理东西了。先当后赎,说明他在等上头的消息。他既怕东西留在手里被查到,又怕上头让他带东西走的时候手边没有货。这种两头犹豫的做法,说明他已经在准备撤退了。如果辽国暗桩开始撤,那张大人这条线就不能再等了——暗桩一撤,人证物证都会一起消失。”

王曾放下手里的公文,目光在萧北翊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该收网了?”

“该收了。”萧北翊没有拐弯抹角,“张大人辞呈压了快一个月,他称病不上朝也快一个月了。他拖得越久,就越不慌,越不慌就越难撬开他的嘴。趁他现在还在慌着,先把证据坐实了。三司那边的手令要是能早下来,咱们这边就能早动。”

王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明天早朝,我弹劾张大人。你把周顺的证词带上。皮货商那条线如果有书面证据,也一并带齐了。明天早朝你站在我后面的队列里,等我出列的时候,你跟着一起出列。”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公务。萧北翊知道,他已经决定好了。

第二天的早朝,天气晴得过分。阳光从大殿高处的窗格漏进来,照在地砖上,落下一道一道的光栅,像把整座大殿切成了一格一格的棋盘。萧北翊站在户部队列中,袖子里揣着周顺的证词和燕北整理出来的皮货商活动记录。他站得笔直,面朝前方,余光却始终扫着工部那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张大人果然没有来。那个位置空着,像一颗被人拔掉的棋子,留在棋盘上的是一个洞。满殿朱紫之中,那个洞格外扎眼。

王曾出列了。他从队列中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走到大殿中央站定,手里捧着一份奏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却能让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有一事,需当廷奏明。工部郎中张某某,在职期间私调兵器出库,以兵部名义将三百把刀、二百副甲从军需仓库调出,未入兵部正式登记,致使该批兵器下落不明。经查,该批兵器最终流向了辽国在东京城的暗桩。臣已取得经手人证词及张府与辽国暗桩往来的相关记录。证人供述与物证记录相互印证,链条完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太后从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张郎中何在?”

有人低声回禀:“回太后,张郎中今日告病,未上朝。”

太后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帘子后面那道目光压了下来,压得殿内连咳嗽声都消失了。“王曾,你手里的证据,呈上来。”

太监接过奏折送到帘后。太后翻了几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她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王曾,你说这批兵器流向了辽国暗桩。证据确凿吗?”

“确凿。臣有人证——兵部库部司主事周顺,亲手签字经手了该批兵器。签字记录已与兵部存档核对,确系本人笔迹。另有辽国在东京城暗桩的活动记录,可证实该批兵器已被运出东京城,去向直指北边。暗桩活动记录与兵器出库时间、数量均可相互印证。”

萧北翊在队列中迈出一步。“臣可作证。周顺的证词已在臣手中,另有辽国暗桩的物证记录。”他从袖中取出周顺按了手印的证词和燕北整理的活动记录,双手呈上。太监接过去送到帘后。帘后的沉默比前几次都长。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火烛燃烧时轻微的哔剥声,连远处宫墙外传来的市井嘈杂都像是隔了一层。太后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传朕旨意,工部郎中张某某革职查办,着三司会审。王曾主审,萧北翊协办。退朝。”

散朝后,萧北翊走出大殿时后背已经湿透了——里面那层中衣贴在背上,被殿外的风一吹,凉飕飕的。文彦博从后面赶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今天那一步迈得稳。”

萧北翊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怕不稳。”他这句话不是谦虚。他确实怕——三司会审这种事,他以前只在史书上读过,那些案卷里翻出来的旧案,往往最后都会牵出比表面更大的东西来。他怕的不是审案子,是审着审着,翻出来自己还不想面对的东西。

当天下午,三司的差役去了张府。张大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拉到下巴,额头上敷着湿布,丫鬟在旁边端着药碗,里面的药汤还冒着热气。差役没有行礼,只是公事公办地宣读了太后的旨意。张大人听完后沉默了很久,久到丫鬟以为他又昏过去了,轻轻叫了一声“老爷”,他的睫毛才动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来,把湿布从额头上拿下来。“我换件衣服,跟你们走。”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太正常——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在等它来。

隔了几天,城西皮货铺子那边有了新动静。燕北传回消息说,刘福生换了一身灰布衣裳从后门出去,往城南方向走了。他跟了三条街,看见他拐进之前那户人家,进去之后没再出来。但那户人家的后院马车动了,装车、盖油布、出城、往北,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很多遍。燕北没有跟马车,他选择留在原地等皮货商出来——马车上的东西追回来用处不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车上的货不过是已经暴露的尾巴;真正要紧的,是那个躲在庙里的和尚什么时候跑、往哪儿跑。

萧北翊坐在东厢房里听完燕北的汇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只粗瓷茶碗上,碗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去年冬天南晚枫不小心碰出来的,她当时说回头赔一个新的,后来就去了雷州,这只碗一直没换。他的视线从碗沿的裂纹上移开,转回燕北身上:“马车出城往北之后,你查到它去哪了吗?”

“没有。但我查了那户人家的底——地契上的名字是假的,官府登记的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房子是从一个本地商人手里租的,租期三年,租约刚好下个月到期。”

“租约下个月到期,马车已经把东西往外运了,皮货商也开始清东西了——”萧北翊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他要走了。”

“抓不抓?”

“先不抓。他要走,就让他走。他走了,才能知道他往哪儿走。你继续盯着他,他动身的时候告诉我。皮货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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