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一羽平天下 逗掌门

63.第六十三章 破土

小说:

一羽平天下

作者:

逗掌门

分类:

古典言情

天禧三年二月初十,东京城的风终于带了暖意。甜水巷的槐树冒出了成串的嫩叶,嫩绿的叶片在晨光里透着光,像薄薄的玉片镶在枝头。老孙头把豆腐摊从墙根底下挪到了太阳地里,赵大锤围着围裙在旁边磨豆子,磨盘转得飞快,磨出的豆浆顺着石槽流进木桶里,白花花地冒着热气。老孙头难得没骂人,还破天荒地分了他半碗豆腐脑。

萧北翊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磨盘旁溅出的白色浆水,想起四年前穿越时连一碗豆腐脑都买不起的自己。他把目光从磨盘上收回来,转身去了户部值房。

王曾已经坐在值房里了,桌上摊着一份公文。看见萧北翊进来,王曾没有寒暄,直接把公文转了半圈推到他面前。“张大人今天早上递了辞呈。”

萧北翊接过辞呈,仔细看了两遍。字迹确实是张大人的亲笔,写得很工整,没有涂改,但落款的日期是昨天的——这说明他昨天就已经写好了,今天一早才让人送过来。这份辞呈递得太快了。辽国的探子、丢失的兵器、周顺的证词、藏在城北破庙里的活口,每一条线都还没完全收拢,张大人就急着要走,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催他。

“王相公,您批了吗?”

“还没有。辞呈在我桌上压着,我说要仔细看看。”王曾端起茶杯,“你觉得我该不该批?”

萧北翊把辞呈放回桌上。“他走得越急,越说明他心里有鬼。您要是批了,他出了东京城的城门,再想追回来就难了。而且只要辞呈批了,他就不再是工部郎中,朝廷想查他,得走另外一套流程,费时费力。”

王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就让他再等几天。”他顿了顿,“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那批兵器,有没有下落?”

“暂时还没有。但有两条线同时在走。一条线是辽国在东京城的暗桩,我正在让人盯;另一条线是张大人自己,他既然递交辞呈,说明他心里有鬼,只要咱们不批,他就会越来越急。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错,只要他再往外递消息、搬东西、见什么人,咱们就能顺着线摸到底。”

王曾点了点头。“好。你继续查。兵部那边李侍郎在盯,你这边的线也别松。”

萧北翊应了一声,转身退出了值房。他走出户部大门时,正午的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明晃晃的,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当天下午,萧北翊去了城北那座破庙。燕北抓回来的那个辽国探子被关在破庙后面的地窖里,已经关了将近一个月。地窖口用木板盖着,上面压着几块石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破庙周围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连附近的乞丐都不愿往这边凑。萧北翊拨开枯草,掀开木板,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缝隙里漏进几缕光线,照出空中浮动的尘埃。角落里蜷着一个人,手脚都被麻绳捆着,嘴上塞着一团破布,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成了一团。萧北翊蹲下来,把破布扯掉。那人抬起头,三十来岁,脸上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旧疤,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微的光——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寻常吓唬对他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说话,只盯着他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打量着笼子外面的人。萧北翊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就那样蹲在他对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平视着他。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萧北翊先开了口:“你被关在这里快一个月了,没有人来找你,也没有人来救你。你上面的人已经放弃你了。你就算不开口,他们也只会觉得你已经死了。替你想想,你是想死在这里,还是想活着出去?”

那人眼里的敌意淡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像是干裂的皮在互相撕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能让我活着出去?”

“能。但不是现在。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让你走。”

“什么事?”

“告诉我,你们在东京城里还有没有同伙?”

那人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地窖外枯草丛里有只不知名的鸟叫了好几声,长到从缝隙漏下来的光线从灰白变成了昏黄。他往前挪了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一样,哑声吐出一句话:“城西有一个姓刘的皮货商,他是我们的人。他负责在东京城接应,你们柜坊的进出货记录,他手里有一份。”

萧北翊的拇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柜坊的进出货记录如果真的被辽国人拿到手,那赤羽往应天府、陈州、洛阳运了多少货,通过哪条线、用什么船、走什么路线,对方全都一清二楚。那些信息单独看没什么用,但拼在一起,就是一张完整的运输图。

“还有呢?”

“没了。我只知道这么多。我是个跑腿的,上头的不会什么都告诉我。”

萧北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好好待着。等我办完事,就放你走。”他转身爬上梯子,把木板重新盖好,又压上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当天傍晚,萧北翊把燕北叫到东厢房,把皮货商的事说了。燕北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我去。”萧北翊点了点头,让他先摸清楚那个皮货商的底细再动手——铺子开在城西哪条街上,铺面多大,后院有没有后门,平时跟什么人来往,家里还有什么人,全都摸清楚再动。燕北领了任务,趁暮色出了院门,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萧北翊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燕北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夜风从汴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早春泥土解冻的气息,湿润而微凉。他转身回了屋里,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把今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傍晚,燕北回来了。他进门时靴子上沾着泥,先喝了一碗水才开口:“皮货商姓刘,叫刘福生,在城西开了十几年的皮货铺子,铺面不大,就一间门面,后院三间瓦房。平时没什么客人,但他后院有个暗格,藏在柴堆后面的一块砖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暗格里放着几封信和一本账册,封皮上没写字,但纸张的质地和样式,跟咱们柜坊的记账纸一样。”

萧北翊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跟咱们柜坊的记账纸一样?”

“一样。至少我远远看过一眼,颜色、厚度、卷边的方式,都跟柜坊用的那种纸很像。”

“你动了那些东西?”

“没动。看了一眼就放回去了。我怕打草惊蛇,掀开看了一眼就原样盖上了。”

“好。先不动他。”萧北翊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你继续盯着刘福生,但不要盯得太紧。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往外送了什么东西,全都记下来就行。咱们不急着收网,先让他把身后那条线自己露出来。”

燕北点头。“他每天晚上关铺子后都会去城北的一家酒楼喝酒,一个人坐一个时辰,喝完就走。有时候会有人在酒楼里找他,坐一炷香就走,不喝酒,只说话。”燕北停了一下,“昨天傍晚,我看见他跟一个人说过话,那个人我认识——工部郎中张大人府上的一个管事。”

萧北翊转过身来。“张大人府上的管事?你确定没看错?”

“没看错。我以前盯张府的时候见过那个人,虽然换了衣裳,但那张脸我记得。”

萧北翊站在窗前,背对着燕北,沉默了好一会儿。皮货商是辽国的暗桩,张大人在工部主管过兵器的登记和调拨,这两个人本来不应该有交集。但他们的联络人却通过一个皮货商的暗桩在酒楼上碰了面,这条线终于在这个节点上交汇到了一起。

“继续盯着皮货商。张大人府上的管事如果再来,看看他们什么时候碰面、在哪儿碰面、碰面的时候传了什么东西。”

二月十五,朝会上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工部郎中张大人称病没有上朝,空着的位置在队列里格外扎眼。太后问了一句:“张郎中今日没来?”旁边有人回说告病了。太后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便转了话题,继续讨论春耕的事。

萧北翊站在户部队列中,余光扫过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清楚张大人不是真的病了,是怕了——辞呈递了没批,朝会上坐不住了,不敢再露面。他不知道王曾那边什么时候收网,但他知道,张大人的辞呈压得越久,他的心就越慌。

散朝后,萧北翊在宫门口遇见了文彦博。文彦博今天来得比平时慢了几步,左右看了一眼,拉着他走到旁边,压低声音道:“张大人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萧北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了一句:“他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有数。”文彦博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这个人,现在说话越来越滴水不漏了。”

二月十八,赤羽柜坊应天府分号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个商人拿着一张开封总号的存票来取银子,柜上的伙计验票时发现存票的纸张颜色不对,比正常存票浅了一些,边缘的裁切也不够整齐。掌柜不敢做主,让人快马送回了东京城。

萧北翊把那张存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纸张确实不对,颜色浅了一度,纹理也不对。赤羽柜坊用的纸是钱串子专门从一家纸坊订的,加了暗纹,纸的背面在灯下能看见极淡的水印。这张存票背面的水印模糊不清,显然是仿制的。但字迹模仿得倒像,笔画走向和运笔的轻重都跟柜坊的存票差不多,显然造假的人见过真存票。

阿九站在旁边看着,等他放下存票才问:“萧哥,要不要查是谁干的?”萧北翊想了想,把存票折好放回信封里。“先不要声张,把这件事捂在柜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