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如果你是一个小贼,你在路上偷了人家买的包子,结果那人回家路上栽了个跟头死了,但你并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那人的家人突然说要抓你。而你身边的人都在传那家人找到了一个证人,证人瞧见了你在那人死前与他发生争执,也是他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说,暗指你是杀人凶手。”
“你觉得十分委屈,可也止不住旁人的话头,于是你想,反正你没有杀人,衙门总不能屈打成招。直到有一天,你被带去衙门,才发现那家人和证人指控的居然是你偷包子的罪名。”
庄府别院里,田衣托着下巴好奇地问青果:“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青果放下手里的针线,惊疑地看着她:“田衣,你出去偷人包子吃做什么?我包的包子不好吃吗?”
“不是我,只是假设有这么个情况。”
田衣跟青果讲述的,其实就是她方才听书房里杨仕进和庄珵谈论的韩家的现状。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庄珵他们兜了一大圈,最后追究的还是韩家贩卖私茶的罪名。不是说要指控他们通匪吗?
对于这种只手可遮江南之天的大家族,做些私茶生意和常人偷俩包子没什么区别,板子都挨不了几个。
总不能就为了吓他们一大跳吧,真是越想越糊涂。
以前田衣根本不关心这些和她没关系的破事。可如今院里有庄珵和那四个“打手”,害得她既没法去九筹忙正经事,又没法出去吃吃玩玩,只好听到啥就琢磨啥,都快把自己琢磨傻了。
青果道:“那我会认下偷包子的罪名,再多买两个包子还给他的家人吧,毕竟确实是我有错在先。”
田衣蹙眉沉思。
配合地回答完田衣这荒诞不经的问题,见她没再问什么,青果便埋下头继续绣花。
田衣坐在她身边,看细细的针线在她手里轻巧地飞舞,想了想,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你放心,你做的包子天下第一香,我不会出去偷包子的。”
“包子,什么包子?”
门口传来乐呵呵的声音,却是徐宗乾来了。
青果在田衣耳边悄声道:“你刚刚那个问题要不要问问徐先生?他这么厉害一定能想出更好的主意。”
田衣连连摇头。她这简陋的比拟,徐宗乾肯定一下就听出她在说什么了,本本分分的丫鬟哪会关心这些。
不过本分丫鬟也不会在书院里乱跑就是了。
徐宗乾还在纠结天下第一包子,青果放下针线跑去厨房给他现蒸,他才嘿嘿一笑,看了眼关上的房门,对田衣道:“里头有人?”
“杨大人来找公子了。”
“哦哦,彦升在里头,他们聊些什么呢?”
“聊公事吧……欸……”
田衣话没说完,徐宗乾已经推开了大门,在书房门口灵活地俯下圆圆的身体,偷听起来。
这不太好吧。田衣支起耳朵,她年轻耳力强,大门一开,她坐在外头都能听清。
“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韩家扫尾再干净,这回证人咬死,也送了两个本支的人进去。只是可惜还是叫韩家那老贼跑了……”
“如果当初那封信没被偷走就好了。”书房内,杨仕进遗憾道。
那信可是韩能仁的长孙韩从畇亲手写的,如果信还在,韩家大房跑不了!
庄珵接道:“是我大意了。”
杨仕进这才想起信是在庄珵手上丢的,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好在并不耽误大局。”
“是啊,韩家定没想到,当初荣妃在皇上面前大事化小的一招好棋,如今反而坐实了欺君之罪。”
当初章王还未动作,荣妃便以“韩家旁支子弟误听误信卷入私茶生意”引导皇帝为此事定性,章王自然不敢推翻此论。
可偏偏这次查出韩家私茶真相的并不是章王,而是众所周知的直臣冯铉,且查得拔出萝卜带出泥,十分利落,待消息报到雍平府,韩家再有能耐也无力回天。
庄珵问杨仕进:“你猜这事儿结果如何?”
“我猜荣妃定会被责罚,至于韩家本身会想办法运作,但此次罪名非同小可,不伤筋动骨也得脱一层皮。王爷这边可以趁机在江南官员中拔除他们的人,顺便削弱韩家,最好还能培养咱们自己的人……”
庄珵扯了扯唇角,他和杨仕进猜测的差不多。
想到此事大局已定,他突然又有些觉得无趣起来。
杨仕进却依旧兴致勃勃:“我前两日还见到了冯铉,那真是一身雄壮气势,性子也与传闻中一样刚直,啧啧。”
庄珵斜看他一眼:“王爷想用他?”
“难,此人咱们应该拿不下。”说到此处,杨仕进平日里十分温柔的脸上闪过一抹厉色:“只希望他能坚持当个直臣,而不是被他人所用了,否则……”
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完,但庄珵已经明白过来,让韩家栽了个跟头的奚宥嵚,野心已经比之前更大了。
杨仕进继续道:“不过说到用人,有几个世家我觉得或有可用之处,已上报给王爷。你结交一下他们在藏鸿书院读书的子弟,观察观察人品能力如何。”
庄珵微微颔首,看起来乖顺极了。
书房外,田衣的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偷包子”和“杀人”都是幌子,真正重要的是,你挑衅的那家人是谁。
皇家的包子有毒,沾不得。
和这群当官的黑心眼比起来,她们江湖中人实在是率直得可爱。
田衣叹了口气,发现她竟然有些许思念起江南九筹了,新打的床和椅子她还没见上呢!
而且也不知道最近几天各项差事办的如何,那重伤初愈的新人是否已经开始接活,苏砚会不会又因为林仙赐跟季摹方结上仇……
目前她还没收到江南九筹送来的任何消息,不知道是送不进来,还是没有消息。
田衣这边刚叹完气,又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叹气,却是徐宗乾发出的。
徐宗乾难得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往她身边的小凳子上一坐:“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学生、学生和学生好像打得不可开交了。”
田衣敷衍道:“让他们打吧,谁打赢了谁才配当你最优秀的学生。”
徐宗乾忧色不减:“可他们今天敢互相打,说不定明天就敢打我。”
“那你先看着他们打,等他们打得遍体鳞伤分出胜负,你就跳出来,趁人之危把赢的再打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师生规矩。”
徐宗乾眼睛一亮:“嘿,还真有些道理……等一等,容老夫再观望、琢磨一番……”
田衣瞥了一眼已兀自陷入沉思,从开心胖老头变成深沉胖老头的徐宗乾,倒也没多想。
不多会儿,徐宗乾思考完了,又问她:“你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要怎么谢你呢?”
田衣诚恳道:“如果最后挨打的是我们公子,别顺手打到我了。”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收你为学生呢。”
田衣无语地撇撇嘴,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欠打。
徐宗乾又像往日那样嘿嘿地笑了起来。
此时,书房内的对话也接近了尾声。
“韩家的事,最多半个月就能出结果。这半个月就怕他们狗急跳墙,因此劳你待在府中忍一忍。”杨仕进站起身,拍了拍庄珵的肩膀:“若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告诉我,我派人给你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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