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是,江南九筹并没有散伙。
坏消息是,江南九筹已经穷到了家徒四壁的程度。
怎么会这样……田衣的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接下来,田衣蹲在厨房柴仓的矮槛上,费劲地打探着江南九筹的现状。
九成都是她来问或是猜,林仙赐惜字如金地答。要是她不问,林仙赐就沉默地继续切菜。
田衣看得出,林仙赐并非排斥她,而是纯粹不知道说什么。
“那找季摹方印春宫又是怎么回事?”
林仙赐眼睛一亮,这个她真知道。
原来,正因江南九筹太穷,苏砚担心完成不了方圆定下的经营数额,所以想出了个卖春宫来赚钱的法子。
按计划,九筹是付得起尾帐的,偏偏原本的一个大主顾被仇家给杀了,连带着九筹也没法给季摹方结款。
“那……那本春宫是谁画的?”
林仙赐脸红地绞起了衣摆:“是我。”
虽然事先就有所猜测,但田衣还是很难把眼前这个羞涩怯懦的姑娘跟册子里香艳到有些猎奇的画面挂上钩。
而且画上那么多花样巧思,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哦对,她已经嫁人了,有真实见闻。
或许是因为心里存了这段念头,当田衣见到苏砚时,总忍不住用怪怪的眼神看他。
和林仙赐相似,苏砚也像个文弱标致的读书人。
苏砚对田衣的态度十分恭敬,特地让田衣坐上座,这让田衣心里的不妙感更强了。
在苏砚之后,又进来个身形如铁塔般粗壮的男人和一个比他还高些的女人,两人五官还有些相似。
苏砚向田衣介绍,这两位是姐弟。
最后,又进来了个身披道袍的老头,乍一看算是仙风道骨,但那乱糟糟的头发和缺漏的牙齿使得他故作高深的笑容多了几分猥琐。
这种款式的老头田衣见过不少,要么是卖假药的,要么是算假卦的。
老头坐下后,苏砚告诉田衣,江南九筹能动弹的成员都在这儿了。
只剩下一位腿折了的仁兄,正在家里休养。
田衣的目光在这群人或呆滞或奸猾的脸上扫过,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她回忆起方圆给她介绍江南九筹时,说人不多,但各个都是精挑细选来的。
她一直以为这儿都是武功高手,只想跟在后面占点便宜,为此,她还专门掀了万花的青芦滩场,只为证明自己不会拖后腿。
现在一瞧,这伙人倒也的确算是“精挑细选”。
毕竟不擦亮了眼睛,很难在普普通通的人群中挖掘出这样一帮老弱病残!
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站在其中,就已经是顶梁柱一般的存在了。
她被骗惨了。她好想跑。
田衣勉强收拾了心情,问起苏砚他们怎么会如此穷困潦倒。
苏砚神情苦涩,直接将账本拿来给她看。
账目记的很清楚,田衣一路看下去,眉毛拧成了一团。
为什么花费的大头是医药费,而且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受伤?
后面虽然有零零碎碎的入账,但几乎都拿来抵医药费了,连买个凳子都是赊的账。
就算是假账,也不能做的这么敷衍吧!
田衣犹疑道:“谁把你们伤成这样的?”
闻言,苏砚的面色更苦了。
“是方圆。”
“啊?”
当听完苏砚他们的来时路,田衣一时无言。
方圆收揽成员的方式,居然就是把他们狠狠揍一顿,再拎着拳头“请”他们加入九筹。
比如那对铁塔姐弟,本来是在市场搬东西的帮工。某日回家路上,方圆突然出现,让他们跟自己打架,承诺打赢了就给他们一大笔钱。
结果自然是姐弟两人被方圆几招就揍趴了,然后拎来了九筹。
不过姐弟两人都表示,他们并不恨方圆,因为方圆不仅揍了他们,但也帮他们把市场上欺负他们的恶霸也收拾了。
田衣愣是没理解这不恨的理由。
再说那贼老头。田衣没猜错,他之前确实是个算卦的,后来摊子被方圆掀了,还被打了一顿,但他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被揍也不愿来九筹,直到方圆找了他之前犯事儿的把柄要挟他,才把他弄来。
田衣正好奇方圆为什么要收个算卦的,老头就捻着胡子略带得意道,方圆虽然残暴但眼光还可以,他不仅卦术一流,还有一手生死人肉白骨的精湛医术。
田衣听懂了,意思就是说他算卦骗不到人的时候也卖卖假药。
最后,轮到苏砚和林仙赐这对长的很素玩的很花的夫妇。
这俩人居然是方圆直接从万花挖来的,苏砚在万花还是个小头目。
田衣看了眼苏砚那瘦弱的身板,揶揄道:“你也挨了一顿打吗?”
苏砚呵呵一笑:“我比较乖觉,方筹主没来得及出手,我就服服帖帖地跪下了。”
苏砚担心田衣怕他不忠,特地解释道:“我当初加入万花,是觉得里头厉害的女子多,想给自己找个厉害媳妇儿,后来和仙赐结为夫妻,已经达到了目的。对我来说,只要能和仙赐在一起,在哪儿干活都一样。”
说罢,与林仙赐相视一笑。
田衣嫌弃地挪开了眼,说回正题:“所以方圆把你们揍伤了带来,医药费从九筹公中出?”
苏砚点头:“先来的人,得给后来的人赚医药费。”
“方筹主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深谋远虑,在为其他成员赚医药费、照顾他们时,原本陌生的成员间倒真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情谊。”
到底是惺惺相惜还是同病相怜,田衣自有判断。
而且她也不觉得方圆做这个决定时想了这么多。她多半是自己掏不出钱给他们看伤。
这几人脸上身上都已经看不出伤了,不知那位还在家疗养的老兄是被揍得最狠,还是揍得最晚。
田衣坐在上首发问,苏砚温和耐心地给她解答,聊着聊着,田衣突然发现不对劲。
自己不是来加入的吗,怎么倒像被当成首领了!
这一堆烂摊子,几个穷光蛋,还有一屁股欠债,她才不要接手。
田衣越想越觉得可怕。
方圆当初说江南九筹的利润分她百之一,可没说利润是倒欠的。难不成自己还得替分部还百之一的债?
田衣赶紧声明,她只是来加入江南九筹的一位普通成员。
但在场无人回应,就连一直好脾气的苏砚都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田衣大惊,蹭地站了起来。
苏砚比她反应还快,给铁塔弟弟使了个眼色,那大山一样的壮汉便拦在了田衣的面前。
田衣仰头看,只能看到他壮硕的胸部。
什么意思,强买强卖啊?
田衣咚一声坐下。
好女不吃眼前亏,大不了敷衍他们一场,回头再想办法跑路。
苏砚脸上的笑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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