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青从南门进汇州城,并未走大路,而是从巷道中穿行。
走着走着,却在一户人家门前被马车堵了路。
石子青走近时,那驾车的圆脸少年恰好跃上驭座,身法极为轻捷。
一高一矮两个丫鬟打扮的小姑娘站在门口送行。
“公子,你一定要用功勤勉地读书啊,争取早日考个状元回来,给咱们庄府长长脸!”
说话的是个儿高的那位,声音清脆,中气十足。
石子青看向她,又多看一眼。
极挺拔的站姿,周正清爽的五官,笑容中带着一种蓬勃明朗的生气。
只是,马车刚行一步,她便将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
马车离开了,石子青却没有立即跟着走,而是敛息屏气,站在原地环视一周。
她敏锐地察觉到周遭藏着人,但却找不到半点踪迹。
车轮的声音渐渐远去,藏在暗处的人似乎也跟着离开了,并不是针对她的。
石子青这才迈步,经过那户人家门口时,往门头方向看了一眼。
没看着字,却与门口之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矮个子丫鬟已经离开。那高个子丫鬟依靠在门框上,正皱着眉审视地看她。
石子青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收回视线,快步离开。
在她的身后,田衣紧盯着她的背影,眉头并未舒展开。
这人长得好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
想不起来,不想了,现在还有别的要紧事干。
田衣直起身,看了眼天色,应该来得及去一趟九筹江南分部。
三天前,她刚到别院就借着采买的名头去了趟九筹江南分部,见门关着,便往门缝里塞了个纸条。
按理来说,分部看了纸条就该给她递消息,可她却什么也没收到。
如今庄珵去书院了,她得赶紧去分部看一眼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田衣到达了九筹江南分部——一座位于繁闹街市背后,没有门头的连家店。
和上次来时一样,大门依旧紧闭着。田衣把手指伸进门缝,发现之前留的纸头已经不在原地了。
真奇怪,难不成江南九筹都是些昼伏夜出的大耗子吗?
田衣略一思索,毫无礼数地上手推门,竟然真的推开了。
里头是个空空荡荡的铺面,柜台后没有人,货架上没有物,只有被风扬起的灰尘在半空中飞舞。
田衣快步穿过铺面,掀开门帘,走进中院。
窄深的廊道没人,两侧的厢房没人,天井也没人。
不仅没人,甚至都没什么人生活过的痕迹。
田衣站在遍布着青苔的天井中间,看了眼黑黢黢且寂静无声的后堂正门,彻底愣住了。
她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地方。
所以人都上哪去了?!
偌大一个江南分部,就算是被仇家一锅端了,也该有几具尸体吧。
如今这样,倒像是背着方圆整个散伙了。
随着震惊逐渐消散,田衣的心中又升起一股被人耍了的恼怒之感。
不管了,反正她进来就看到这些,写封信告诉方圆让她处理去!
田衣怒气冲冲地折返,刚又掀开门帘,前脚还未踏入店铺的地面,却再次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了店铺。
确切地说,一个她出生至今十六年来,从未见到过的美丽男人走进了店铺。
初一眼,只觉身姿颀长,玉冠华衫,步态优雅。
略近些,观者的心神先被莹白如玉的肌肤与垂落肩头的乌发形成极致对比夺去,随后在精致的鼻唇间流连片刻,最后势必落入那一双光华千转,风情万种的美目之中。
而随着他的踏足,这间光秃秃的铺面竟显出了一种大巧若拙的清朴之感。
上述这一切都只是田衣心中霎那间升起的数道心绪。
实际上,这位美人只做了两个动作。走进来,抬起眼。
下一瞬,门帘砰地落下,将田衣的视线遮掩住。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打了个激灵,对着黑乎乎的帘布无声地问了一句:“天哪,我们九筹什么时候来了个神仙……”
帘布自然无法作答,而神仙也正被她隔在外面。
田衣费劲地将思绪从美色转移到正事上,认真回想起方圆给她认江南分部成员的那本册子。
确定了,册子上没有这号大美人。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不会是来收空房的房东吧!
随着这个念头出现,田衣方才的惊艳之感瞬间落下,只剩下警惕与防备。
她还没来得及问方圆的打算呢,可不能让他现在就把老巢给收了。
心思急转间,门帘被人从外撩起,田衣又避无可避地和那张惊为天人的脸打了个照面。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田衣只是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她刚准备试探此人的身份,他却先开口了。
“你是九筹的人吗?”他的语气十分温柔,脸上也带着亲和的笑意。
田衣果断摇头:“我不是。我是来找九筹办事的。”
此人闻言,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别找了,这群人已经跑了。”
“跑了是什么意思?不干了?拆伙了?”
他苦笑着摇摇头:“说来话长……咱们先寻个地方坐下吧,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事,跟你慢慢讲。”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田衣终于搞明白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了。
据他所说,他叫季摹方,是附近一家书坊的老板,之前受九筹之托印制一批册子。九筹定金付的很爽快,对他出的样册也很满意,但等他把册子印完来找九筹交货,才发现此地已经是人走楼空。
似乎是将田衣当成了同病相怜之人,季摹方一口气将自己这几日来回数次却都无功而返的忧愁倾诉了一遍,田衣听完脸都黑了。
这江南分部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又不是开学堂,印什么册子!印册子就算了,还赖账!赖账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正经人,顶回去或是拖着也就罢了,居然就这么夹着尾巴跑了,这也太丢人了。
田衣现在倒是不觉得他们散伙了,但一想到以后要跟这般无耻又无能的人成为同伙,她寻思还不如散伙了呢……
田衣看了眼满目哀愁的季摹方,问道:“他们要你印的是什么册子?”
季摹方脸一红,没立即回答她。
田衣顿时就想歪了,难道印的是什么下流春宫小画册?
这倒挺符合九筹成员品味的……但都穷得付不起尾账了还满脑子春宫吗,会不会太色欲熏心了点。
此时,季摹方才轻声道:“是……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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