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曹植带着刘拂大摇大摆进了北营。
一踏进北营的范围,就闻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更腥,更潮,更黏腻。
是捂了很久的湿布揭开之后腾出来的那股沉闷的浊气。
负责看守军妓营帐的是个年轻校尉,看见腰间悬着东营令牌的曹植,连忙迎了上来,“公子,您到此地是看上哪个了?”
他早就听闻丞相的两个公子来到了军中,眼前之人锦衣华服,样貌非凡,定然是公子之一。
曹植很浪荡地说了句,“都看看。”
校尉不敢得罪,只是赶紧吩咐下面的人把营中女子带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的两顶旧帐篷里就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帘子被掀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里面挪了出来。
刘拂数了数,一共十来个女子,年纪大的约莫三十出头,小的看着不过十四五岁。
她们穿着一样单薄的灰布衣裳,排成一排站在空地上,垂着头,没有一个抬眼的。
“就这些吗?”刘拂问。
刘拂一副女子装扮,校尉心中虽然有疑惑,但还是开口道:“自然还有其他的,但这些是刚到没多久的,还干净着呢。”
说完谄媚地对着曹植一笑,“定然让公子满意。”
曹植却说起最近营中疫病之事,说刘拂是大夫,特意带过来给众人做祛毒的事宜。
他开口问道:“你们可有身体不适之状?”
那些女子听见曹植问话,一个个把头垂得更低了。
刘拂走进帐篷,脏乱差自不必多说,还有一股味道。
她从药箱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草药,点燃,驱味。
忙完之后,她把药包放在桌上交代了用量。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才猛然跪在地上,哭着说:“求求你救救我阿娘。”
刘拂和曹植跟在小姑娘的身后,走进了一个破败的营帐里。
那校尉想要阻拦,但被曹植喝退。
那是怎么样的地方呢?好几个女子赤身裸体地躺在干草上,身上长满了紫青色的斑点。
空气中满是腐烂的味道,混着汗臭和污秽,浓得几乎能把人呛晕过去。
曹植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扇了一巴掌。
随后就迅速背过身子,不忍再看。
刘拂屏息从药箱里拿出布条,捂着口鼻,把曹植推了出去。
“子建,里面的病毒可能会有传染,你在外面帮我熬点药。”
曹植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说:“好,你小心点。”
那校尉看刘拂要进去救治,拦下说:“哎呀,小……大夫不用治,过两天挖个大坑一起埋了就行,这病是治不好的。”
刘拂望向他,问道:“是不是生病的女人,都被埋了?”
那校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这是最快的处理方式。”
那小姑娘眼泪巴巴地看向刘拂,随后像只小兽一样冲进营帐,大喊一声,“阿娘!”
刘拂也连忙跟了进来。
只见那女子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的紫斑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嘴唇干裂发白,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
听见女儿的声音,微微回过神来,惊讶道:“翠儿?”
“阿娘,是我呀!”说着就往那女子身上扑,刘拂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拖到了营帐外。
她把人塞到曹植手里,“看着,不要让人进来。”随后转身进了营帐。
刘拂从袋里取出手套,还一副全新的口罩,才伸手探了探那女子的额头,又轻轻按了一下手臂上的紫斑。
那女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别碰她,”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碰了也会染上。”
刘拂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靠在帐壁边,身上裹着一件破得几乎遮不住身体的旧衣,露出来的胳膊上同样布满了紫斑,
她的目光沉静,仿佛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
“放心,我是大夫,我可以治的。”刘拂平静地说。
是梅毒,很不好治,但刘拂有现代的药物,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大夫?你是个女人,怎么可能在这里当大夫?”那女子明显不信,还有惊讶。
在军营里面,女人往往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军妓。
运气好一点,年龄大一点的也有可能在伙房帮忙。
眼前的姑娘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女孩。
刘拂没有搭理那女子的质疑声,只是用烈酒浸了棉纱,轻轻擦拭那些斑块周围的皮肤,然后把调制好的药膏涂上去,一层一层地抹开。
然后又喂了药。
刘拂一个一个处理过去,等到那个年轻女子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说:“不用救我。”
刘拂停下手,干着嗓子说:“为什么?”
她睁开眼,“治好了又能怎样,还不是继续给那群男人糟蹋?”
刘拂愣了一下,这话说的不错。
但自古以来,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是这世上多的是自杀之人。
别人不想活,刘拂也不能按着她治疗。
只能劝道:“其他人我都治了,如果你不治,到时候再传染给其他人,我岂不是白治了?”
刘拂感觉自己在道德绑架一个无辜的女子。
可她说的也是实情。
那女子垂下眸默然不语。
刘拂继续说:“如果我是你,就会先治好,然后死前拉个垫背的,要不然岂不是白死了?”
“我如何能打过他们?”那女子瞪大眼睛,悲怆说。
刘拂知道这很难,但此情此景之下,她只能说,“一定会有机会的,就算是再警惕的士兵也有松懈的时候。”
说着她掏出一枚毒药胶囊说,“这是剧毒之物,我给你放在牙后,只要你咬开,就会很快毒发身亡。”
那女子目光蓦然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焰。
她恨极了,恨不得杀死所有人。
但凡有一点机会,她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刘拂忙好出来,把营帐打开通风散气。又把曹植熬好的药,又一个一个喂了进去,暂时稳定下病情。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格外的沉默。
经过一些营帐的时候,耳边响起的都是男人的吼声和女子的悲鸣。
男人不仅仅喜欢征服土地,还喜欢征服糟践女人。
曹植把腰间的令牌摘下来送给了刘拂,有了这个令牌,刘拂不管去哪个营,都不会被管着。
一连三日,两个人夜夜结伴来此,但这病终究是个长期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
刘拂也只能尽力为之,而曹植很想帮忙,但又不知道从何帮起。
他只能守在炉边,熬一碗又一碗的药。
曹植一出生就几乎就是锦衣玉食,从来没有干过伺候人的活。
而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聊以自慰。
毕竟,军妓是士兵们的一项福利,不是说取消就取消的。
曹植并没有实权,甚至不敢让父亲知道。
他知道父亲必然要说他妇人之仁,难堪大用。
曹植看向天空皎洁的明月,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是如此的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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