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在黑暗中的人拖着残缺的身体缓慢走了出来。
看面貌,是幽禁在府中的康王李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脸彻底从黑暗中挣脱出现在光亮中时,那双似蒙着白霜的眼睛淡淡地看向了大德殿的门口。
眼前的白翳,让李焱看东西只能够看到隐约的轮廓。
但轮廓就够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身体因为压抑着某种激动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曾经,他作为皇子,奔向大德殿时喊的是父皇。
曾经,他作为斗争的失败者,跪在大德殿的台阶下,说的是罪臣。
现在,他再次站在这里,成功了便能九五之尊,失败了就是谋逆叛臣。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大德殿看着一如以前一样威仪。”
李焱扶着得力下属的胳臂,一步一步往前走着,语调中追忆着往昔。
说着说着,他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喉咙,他的身体等不了也熬不住了。
而且位置上坐着的兄弟日渐稳重,近几个月更是改了急功好利的性子,变得礼贤下士、任人唯贤起来,这不是个好兆头。
挑起的朝廷党争刚刚起了个苗头便偃旗息鼓,太后龟缩在宫内不再冒进,蹦跶得欢的李家宗亲换了个面孔,李祭酒一死,大宗正竟然连私底下见自己一面都不肯,如若不是李勋筹谋,暗地里调动着宗亲的力量,康王未必有一鼓作气的勇气。
李勋笑着,“威仪依旧,只是少了淡定从容的熏陶,显得浮夸了一些,当今毛毛躁躁的,性子没有三郎的稳重。”
李焱闻言笑了笑,没有作声。
互相利用罢了,他只想在死之前搏一搏,不为了登上九五,也要争一口气,他不是兄弟之间角逐的失败者,只是错过了最后的争锋,被父皇幽禁。
再给他一次机会,绝对不会给六郎渔翁得利的机会。
看李焱这幅样子,李勋皱了皱眉,拼命把心底的烦躁给压了下去。
“快了,大德殿的大门快要砸开了。”
他振奋地来了一句。
李焱扭头看了过去,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大德殿的大门在倒塌,在他眼里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沉重的大门倒得更慢,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后面托着,让大门倒地得没那么猛烈和迅速。
他的心突突了两下。
这几年听的经书多了,他忽然觉得一切皆是命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将死之人有了退缩之意。
“李勋,我们退吧,趁着六郎没有反应过来,带着人马即刻出京,静候时机的到来。”
李勋脸上的神色从兴奋变成错愕,他脸色铁青地看着李焱。
“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萌生退意?”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焱捏紧了手,虚汗发冷,他想起了聪慧的儿子,之前争一口气的豪情有了裂缝。
“呵,呵呵呵,逃?逃到哪里去?”
李勋质问着,他挣脱开李勋的手,声音控制不住的变大。
“等李蕴反应过来,你我能不能出京城都是两说,你藏匿私兵、私藏甲胄,跟我说要拼死一搏,我才信了你挑选了现在出击,趁他羽翼没有丰满,一击即溃。火烧眉毛了,你跟我说退?”
轰。
大德殿的门倒了。
争执的二人看了过去,见到拿着简陋武器的小黄门和拿着环首刀的班直喊杀着冲了出来,和手持武器的私兵对撞,蚍蜉撼大树有了模样,却怎么看怎么让人心惊肉跳。
两个人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能让底下人冒死拼杀,李蕴真的成了气候。
两股力量胶着在一起,视线穿过重重人群,李勋看到了李蕴,还有他果断抬起来的手。
羽箭破开黑暗,带着轻鸣扎进了人群。
李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勋却已经明确看到了那支箭,只是他君子六艺学的都不错却依旧是书生底子,看到了是一码事,反应过来是另一码事。
旁边护卫砍掉了羽箭,扭头说:“王爷,躲到我们身后,那边有弓手。”
“屁个弓手,长他人威风。”
李勋劈手夺过身边人手上的环首刀,红着眼睛盯着远处的人说:“那个拿着弓的就是篡夺了皇位的贼子李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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