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已经很凉,蚕丝被撤了下去,换成了棉被。
李蕴弯成虾米一样蜷在大床的最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面的汤婆子,他本就体温偏低,天冷后感觉手脚更是需要好久才能够暖起来。
“带着班子去帝陵卫操练,就这么想着赢。”
李蕴嘟哝着,浑然忘了是他自己说过的,沈长河大比中没法拔得头筹就去戍边。
他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阿福的声音。
今日阿福守夜。
“官家,需要换一下汤婆子里头的水吗?”
李蕴把汤婆子往怀里面拢了拢,“不要了,现在摸着刚好。阿福。”
“嗯。”
黑暗里传来了细碎的声响,是阿福在被窝里咕涌了两下,往床的方向靠近点。
李蕴换了个姿势,平躺着看漆黑的虚空。
“睡不着,陪我说说话。”
“好的,官家。”
李蕴:“对了,让你去查查张娘子家中的情况,查了吗?”
“晚间得到的回复,打算明日告知官家的。”
“说说。”
“诺。”
阿福说:“之前黄嬷嬷查过两位娘子在家中可有什么青梅竹马,那时候小奴便留意过了,官家问起后又让人仔细探访。张娘子家做的酒水生意,在京里面地段极好的地方都有正店,售卖的酒水名叫清风醉,很得仕民喜欢。”
他说的不快,还仔细分辨着黑暗中的动静,知道官家还在听,阿福就继续说。
“张娘子父亲本是入赘,后来生意做大了,他就否了这些,说清风醉不是妻家独有,是他数年专研后得到的方子。但小奴遣人查实,酿酒的主要是夫人黄氏,张娘子性子如她母亲一般无二,都是柔顺人。”
这么说,李蕴就懂了,赘婿鸠占鹊巢,黄氏逆来顺受。
“还有呢。”
“黄氏温顺,无子,婚后只生下张娘子一个。张娘子父亲在她十岁时开始纳妾,现有五位妾室、三位通房,育有七子六女。”
李蕴咋舌,“他倒是高产,这么多姐妹兄弟,难怪张娘子不想出宫的。”
他最知道兄弟姐妹多的不好,瞅瞅他家,前头几个哥哥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死的死、残的残、幽禁的幽禁,为了皇位你死我活的。
这还是天家,换做普通人家,为了点家产照样能打生打死。
李蕴脑海中浮现出张娘子柔顺乖巧的样子,结合前世的零星记忆,知道她是个乖觉聪慧的人,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记到她的名下未尝不可。
脑子里东想西想,渐渐睡意上头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李蕴听到阿福轻手轻脚地去门边,又依稀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只是李蕴太困了,不想理会。
“请官家垂怜,救救大娘娘!”
寂静暗夜里炸响的声音惊得李蕴猛地睁开了眼睛,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
“阿福,发生了何事?”
阿福匆匆跑到床边,掀开床帘露出了他的脸。
外面重新掌灯,灯光的颜色照亮了阿福的面颊轮廓,让李蕴看到了阿福脸上的茫然惶恐。
“官家,大娘娘有点不好,她要生了。”
李蕴嚯地坐起来,阿福忙给他披上衣服。
从床上下来的李蕴脸上同样出现了茫然,“她不是才七个月多吗?”
阿福没有吭声,他也不懂。
匆匆走到门外,门外声嘶力竭的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旁的响声,但李蕴就着烛火看到了趴在地上、脑袋重重抵在冰凉地砖上的婉娘。
婉娘头上身上一片凌乱,听到动静时抬起了头,露出来的面颊上染着血。
“官家,大娘娘不太好了,求您救救她。”
李蕴皱了皱眉,“这种事我能怎么救?”
“太医,让太医去看看吧,求您了。”
婉娘哀求着。
李蕴叹了口气,“可以,阿福,你去办。”
“诺。”阿福点点头,去喊太医了。
婉娘眼中浮现错愕,她以为自己要求很久,已经做好了被拒绝、被刁难的准备,万万没料到,官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李蕴嗔笑,“你以为我会不允许吗?看着她苦熬着,最后丧命?”
婉娘嘴唇翕动。
李蕴嘲讽,“把别人想那么坏,你们难不成就是这么想别人的?以己度人吧。”
他不爽地摆摆手,“你回去吧,守在她的身边你才放心。芳姑,让黄嬷嬷去一趟,也在那边守着,生下来的无论是什么,都与我说一声。”
“你最好祈祷,生下来的是个女孩。”
说完这话,李蕴转身回了卧室。
听到身后传来了重重的磕头声,他一点都没有理会。
这一夜,李蕴睡得不踏实,时不时醒来,耳畔似有女人的哀嚎、又像是有孩子的啼哭,醒得都比往日要早许多。
等他醒了,看到的是神色疲倦的黄嬷嬷和周太医父子,这对父子靠在一起站着,当父亲的那个脸色灰败,恨不得晕死过去,参合到皇家密辛,真是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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