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远处朱墙行在葱郁林木掩映的宫道上,一身甲胄显得威猛俊朗的仇濂背负两只长柄屈刀在内侍省都知王继忠的引领下一路朝坤宁殿而去。
久在内宫的宫人们哪里见到仇濂这样的军中儿郎,眉额那三指宽的刺青也叫宫人两两凑到一起窃窃私语仇濂‘大昭战神’的威名。
进入坤宁殿前,仇濂十分有礼地提前解甲卸刀,王继忠拿着这些差点儿倒过去,作为一个中年宦官身体还是微胖也算有把子力气却是完全拿不住差点儿闪了腰,幸亏有小黄门上前扶着。
坤宁殿的女官宫女都凑成堆了,纷纷指着他道:“那就是仇将军——”
“好生俊俏,人生得高大,听说还未娶亲呢。”
葚玉也眼中露出几分神往,“瞧瞧他这模样,万军之中将西羌人杀得片甲不留,就该是这么勇武才对。”
宫女推了推她,笑嘻嘻道:“葚玉姐姐,是娘娘的侍女,不若让娘娘做主将你赐给他?”
葚玉露出几分被调侃的羞恼,反低叱道:“胡说什么?莫要让娘娘听了,觉得我们不好好当差才是。”
几个凑在一起的宫女见仇濂已经彻底进殿去,听葚玉这么说便都歇了玩闹的心思,忙起手中的活计来。
这时,恰好王少隐从殿内出来,对葚玉道:“你随我去取药罢——”
葚玉点了点头道:“是——”
坤宁殿内,苏缦注视着仇濂一袭军中黑衫玄革的打扮,他同过去比,整个人像是开鞘的宝剑一样,也彻底展示出来他的大将气度,仇濂朝她抱拳道:“拜见圣人——”
苏缦抬手道:“免礼——赐座。”
仇濂方一坐下,苏缦便道:“王医官方才看了你的伤,已经去调配专门的药膏,过会儿就送来,你且等一等。”
“多谢圣人——”
随即,仇濂目光扫过四下一圈,“圣人,臣离开京城多年,宋女官她可无恙?”
苏缦眸光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他来坤宁殿除了看病之外第一件事就是问繁景,苏缦瞥了春泱一眼,春泱便答道:“如今,女官繁景为娘娘身边正五品尚仪。”
仇濂唇上扬笑,“宋女官官运亨通,同臣一样,得娘娘、官家提拔倚重,我们二人真是皆得益于上。”
这句话便有些刻意了,苏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淡声道:“宫中许多人若是效命官家、忠心于上,上者都会不吝提拔赏赐,便如仇将军这般从小小禁卫到殿前司都虞候。”
仇濂颔首正色道:“娘娘说的是。”
恰好,这时,繁景抱着宝福公主满头大汗进来道:“娘娘——”
苏缦见她进来便主动起身从繁景怀中接过宝福公主,拿着袖角擦拭她面颊上的汗后,“有贵客在这里,见过仇将军罢——”
繁景侧目而视,见是仇濂那张讨厌的脸,“臭脸?是你——”
仇濂顿时呲着牙花一笑,“臭脸?”
仇濂主动站起来,双臂相环,姿态语气透着几分熟捻道:“这些年不见,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也是,我还要多谢宋女官默默为我祈祷许多,我这才立下战功成功回京、光耀门楣。”
繁景哼了一声,“谁为你祈祷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仇濂不怒反笑,“是吗?我心里可是一直以为有人牵挂,这才一勇无前、尽力杀敌。”
这时,苏缦眸光严肃道:“繁景,仇将军是杀敌的功臣,莫要无礼。”
繁景这才没好气地跟他行礼,结束后便道:“我是五品女官,你也是五品,轮到你该给我行礼了——”
春泱微微瞠目,五品和五品可是一点都不一样,这位是殿前司的主,手握军权的。
仇濂那双长眸微微洋溢些许光亮,竟然也抱拳道:“宋女官说的是,末将也给宋女官行礼。”
繁景这才态度缓和了一些,扶着苏缦往上首而去,朝他发出‘切’的一声,这下仇濂的眼睛就只顾着盯着她瞧了,落在旁人眼里,几分傻像几分失礼。
幸好这时王少隐也回来了,一旁的葚玉端着装了药罐的托盘,王少隐拱手道:“仇将军的伤的确严重,需要娘娘派人和臣一起为仇将军挑破脓瘀,涂上特制的药膏,绑定伤处。”
苏缦颔首,眸光落在葚玉面上道:“如此,那便让——”
仇濂乍然出声道:“娘娘,臣想宋女官可以为臣换药,毕竟从前与宋女官相熟。”
见此,苏缦沉思半晌,便道:“也好,就让王医官和繁景一起换药罢。”
这下,繁景也知苏缦不好拂了新晋功臣的面子,只能臭着脸从葚玉手中接过托盘跟在王少隐身后入了一侧偏室拂过小榻前的黄色纱幔为仇濂换药。
岂知仇濂故意停了停,在她经过时道:“臭脸明明是你才对——”
繁景径直一脚踩上了仇濂的乌皮靴,仇濂还顾及着体面,只能硬忍着一声不吭地往偏室而去。
仇濂褪下上衣,赤着半个身子坐在小榻上,繁景这才惊讶地发现,瘦干模样的仇濂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健硕强壮,同时,她也注意到胸前身后全是疤痕,还在流脓,一下子心里只剩了惊讶,反倒平静许多。
王少隐拿烧红的银针挑破瘀脓,繁景小心地拿着纱布擦拭,随即手指点了药膏往伤处涂,仇濂仰着脖颈,咽喉上下浮动了数回,眼角的余光瞥向弯着脑袋专注涂药的繁景,唇角勾起了笑意。
繁景绕到身后涂药,只觉得接触的皮肤发烫,还有一种奇异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鼻子,不是臭汗,是皂角的气味还有一种沉重的檀麝味,让繁景呆了呆,和哥哥身上不一样的味道。
繁景的手还在无意识地涂药,仇濂却蓦然手臂绕后取握住了她的手腕,“宋女官再往下,仇濂不知是否该向娘娘谈及负责一事。”
繁景的脸蓦然涨得通红,他在胡说什么?她一垂眸,便注意到自己的手搭在他上衣覆盖的腰革处,是收紧的腰线,他有一条纵贯身体自上而下的痕迹在背上,她离这伤处末尾不过小指长,方才一出神不小心而已。
繁景连忙整理好思绪,将剩下了一点药涂完。
随即,王少隐从药箱取出纱布,对后头站着的繁景道:“仇将军身上没几处好地,绑绷带就是需要两个人方便,你会绑吗?”
繁景连忙点头道:“会的,以前我在芳林园的时候肩头被贯穿过,看过怎么系的。”
王少隐一笑道:“那就行——”
王少隐随即将展开的纱布覆上仇濂的伤口,繁景则接过两端小心缠绕系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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