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照环被赵燕直这一下弄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换。他的鼻尖蹭过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后根的软肉上,激起细密的战栗。
她挣得浑身都发酸了也没挣开,索性把头别到一边,咬着牙根把心头酸涩压回去,发狠道:“我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跟你当夫妻,我当自己逛烟雨楼呢。你放开我,咱俩就当从来没见过。”
这话一说出来,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可她顾不得那么多,她怕自己再被他搂一会儿,心头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堤坝就要塌了。
赵燕直慢慢松开了些力道,低头看她。她的脸别在一边,只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耳朵尖红红的。
他的声音很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在淄王府大门口坐了一个时辰,你当我不知道?”
他的手掌从她的后背往前移,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衫,热腾腾地捂在她心口上。她的心跳顺着掌心传过来,又快又乱。
唐照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随即又涨了回来,又红又白地来回切换,像一锅被搅浑了的颜料。
赵燕直继续道:“你若真对我没有半分情谊,你不会因为怕给我添麻烦,坐在那里等那么久,最后连门都没敲就走。你替我想了这么周全,却不肯承认心里还有我。”
唐照环咬着嘴唇没说话,把他的手拍开。
赵燕直心里笃定地想,还有那张清单,她说要还他,可贴身揣了半年,纸边都磨毛了,也没有真的送回来。
他提醒道:“你爹的事我听说了,你要帮他选个好差事,还差些银钱。”
唐照环瞪他:“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你若肯用我给你的东西,莫说一百两,一万两也够。”
“不要。”唐照环斩钉截铁地回绝,“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人情。我爹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用不着你操心。”
赵燕直手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摸到了她袖口金钗的轮廓,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我知你心里有结。那些事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认。可我告诉你一句话,咱俩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好的。你这辈子,我非娶不可。”
唐照环正要开口骂他,赵燕直的指尖探进她的袖口,把金钗抽了出来。他举着金钗在她面前晃了晃,低头重新插回她发间。
钗尖蹭过她的头皮,凉丝丝的,随即又被她发间的温度裹住,慢慢地暖起来。
“不许你当掉它。”
他怎么会知道她去了当铺?唐照环想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也是白问,这人在汴京城里手眼通天,她做了什么他只怕一清二楚。
赵燕直把清单从怀里拿出来,重新塞回她手心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温热掌心覆着她的手背:“我会让你开开心心地嫁,别想跑。”
唐照环往后踉跄了一步,靠在院中的石桌上,喘着气。
赵燕直说完这话,转身朝院门走去。门外的人听见脚步声,主动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赵燕直侧身出去,门又合上了。
唐照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清单,发间插着金钗,头顶还残留着他方才亲过的温热触感。
她伸手把金钗拔下来,攥在掌心里,冲着院门骂道:“你管我!”
可攥着钗攥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有把它再揣进袖口。她走进自己屋,把金钗,清单和当初赵燕直留给她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咔嗒一声扣上锁头。
她伸出手,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手腕,没有红线,没有镯子,连一根细绳都没有。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缠在那里,凉丝丝的,软乎乎的,绕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解不开。
赵燕直走后的那天夜里,唐照环翻来覆去地烙了一宿的饼,思索要不要提早回洛阳,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只青黑的眼圈坐在床沿上发呆,伸手摸到妆奁里那只上了锁的小匣子。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头那封信和那张清单叠得整整齐齐,金钗压在上头。
她把匣子推回妆奁最里层,合上盖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跟自己说。跑什么跑,又没做亏心事,况且老爹的差事就差最后一步了,这会儿走,前面银子全白花了。
赵燕直眼下还在闭门思过,偷偷摸摸出来一趟冒风险,真要闹大了,吃亏的还是他。
她在汴京慢慢把该办的事一样一样办完了便是,等他风口过了,指不定又被派到哪里去了,汴京城这么大,还能天天撞上不成?
她这么想着,心里头踏实多了,洗了脸换了衣裳,该跟爹跑关系跑关系,该去绸缎庄结账结账,日子照常过。
过了两日,唐守仁兴冲冲地从外头回来,面上带着少见的喜色。
“环儿,有个消息。
西京国子监有位博士告老还乡,位置空了出来,还没正式张榜,知道的人不多。
我跟那边的几位老监正相熟,他们递了消息,问我要不要回去任教。”
唐照环知道,西京国子监虽说顶着国子监的名头,可底子还是河南府州学,比不得汴京真正的太学。
博士的俸禄不高,一年也就几十贯钱,攒不下什么结余。加之论实权比不上一县的父母官,论虚名又及不上汴京太学,所以竞争倒不那么激烈。
唐守仁搓了搓手,老老实实跟唐照环交了底:“我这人性子你知道,不善钻营,也不喜欢跟人勾心斗角。比起去县衙断案催粮,确实更擅长读书教书。
可接了西京国子监这个缺,你前头给我跑官花出去的银子,只怕我得拿十年的俸禄才挣得回来。”
唐照环听完,心里飞快思索。
实权知县虽然威风,可唐家在朝中没有根基,她爹又不擅官场交际,爬个十几年也不过得个偏远州郡的通判。
可教书这条路不一样,万一教出来的学生有出息了,往后都是人脉。
况且还能往汴京太学考,一步一步升上去,若有机缘,国子祭酒也不是不能想的事。
“可以啊爹爹,”唐照环笑着点头,“西京国子监就在洛阳城里,离我那里近,您天天能回来吃饭。我看这条路比外放知县强多了,您放心去争这个缺,银子的事您别操心,织造坊挣得回来。”
唐守仁得了女儿准话,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第二日便去走动。他消息得得早,又跟监里有旧日情分,几番交涉下来,任命文书没出一旬就拿到了手。
唐照环跟许掌柜结了上半年的账目,收拾了行李,带着她爹离开了汴京。
汴京城的城门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小点,她心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
赵燕直自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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