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堂屋。
余怜坐在角落里,透过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除了桌椅和零零散散的镇抚司的人,再加上王承章和他儿子,再没有别的宾客到场。
余怜轻轻叩响桌子,问道:“为何时辰都快到了,还不见人来,可是你家大人忘记通知了?”
不是私下里,她从不叫裴望舒名字,哪怕是在他心腹面前。
胡昂面露难色,暗道哪儿是裴望舒忘记通知,分明是那些人怕触及龙威不敢来。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当着余怜的面说。
他一本正经道:“余大夫,上京的人都是这样,不会提前到主家去,都是等时间差不多了一起来。你且再看看,保准再过一会儿人就都来了。”
余怜狐疑地看着胡昂,没瞧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直觉这个理由有些怪异,但想到自己又不是上京人,每个地方的习俗都各不相同,不好再问下去,只好闭上嘴。
胡昂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个,就害怕余怜接着问。
可天不遂人愿,耳边又响起轻言细语。
“为何不见王大人的夫人,只有王公子跟着来啊?”余怜看着窗外问。
大襄对宴席很重视,除非成婚男女中有一方实在走不开,或是白事,否则一定要一起随礼,讲究圆圆满满。
王夫人又是裴望舒的师娘,那就更应该出席,可到现在还不见人。
胡昂也跟着看出去,这不是一个难回答的问题,他不加思索道:“王夫人身体不好,早些年就故去了,王大人也没再续弦,所以就他和王公子来。”
故去了?
余怜蹙眉。
她之前从如娘嘴里听到过王夫人,一个少见的,能被如娘冠上美名的人。
如娘说她漂亮,有才华,心肠好,整个上京,都没有一个人的才情能比上她。素手一番就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绣花,红唇轻启就是流传百里的诗词,走动间就是阵阵清香。
哪哪儿都好。
余怜当时蹲在地上,听如娘形容时就觉得,天上的神仙也大抵是如此了。
“可惜她嫁人了,要是没嫁人就好了……”
余怜看到躺椅上如娘目光暗淡下去,脸上是无尽的怅惘。
“她嫁的那家对她不好吗?”
如娘轻晃起躺椅,闻言摇头:“对她当然好了,要是不好我就——”
她突然停住,换了说辞:“要是对她不好,她早就和离了,她的娘家肯定也会接她回去。”
“那你为何还觉得可惜,她过的好不应该高兴吗?”
“可惜?”如娘神色莫名的盯着余怜。
她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像是锋利的刀子反射出的光,没有丝毫感情,盯的余怜如芒刺背,觉得下一刻就要被灌进毒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娘猛地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本就松散的头发也乱得更厉害,身下的躺椅跟着一起摇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推倒在地。
倒下去,快倒下去吧。
余怜恶劣地想。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可惜她?”
如娘停下疯笑,抚过眼泪问余怜。
她果然还是没有摔倒在地。
余怜道:“因为我听你讲她,让我也觉得她很好,听你说她成婚了,让我也觉得不舒服。”
“你没有心,哪儿来的感觉?还不舒服,你拿什么不舒服?”
如娘一张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语气,直戳余怜的痛处,她最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余怜难受。
余怜果然因此皱起眉头,站起来,让自己的气势更足一点儿:“是你问我理由的,我说出来你又不信,那又为何要问?”
这应该是余怜第一次发脾气,可能也不算是发脾气,毕竟只是声音大了一点而已。
如娘怔愣住,遥遥望着她。
即使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余怜也没什么底气,特别是在对上如娘的眼睛时,只想逃离。
她不应该发脾气的,如娘一定会折磨她。
余怜后背发凉,找补道:“我先出去挖你要的草药了,你在院里等着。”
“等等。”如娘冷着声音发话。
余怜站在原地,耷拉下肩膀,想尽量缩减自己的身形:“怎么了?如果我现在不去找的话,等会儿天暗下来就更难找了。”
声音是强装的镇定,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紧张的颤。
如娘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她,眼神依旧是冷的刺骨,一眨不眨的,像个死人。
“罢了……”
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如娘的面庞一寸寸裂开,又重新卧倒进躺椅里。
“你是个孩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不对,是念宜不跟你计较了。”
如娘再次晃起躺椅:“罢了……罢了……”
“罢了,罢了。”
余怜看向进门的王亦尘,他正颓着脸打发走一个镇抚司的人,眼神在堂屋里流转,在找什么东西。
胡昂走出来问:“哥,你在这儿找什么呢?”
裴望舒和王亦尘关系不错,他私下里也一起喊哥。
王亦尘听到声音抬起头,苦着脸道:“胡昂,还好你在这儿,你知不知道哪儿有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胡昂脸上摆出为难:“哥,你要早说的话还有,现在哪儿能给你找到啊。”
“啊——”
王亦尘悲痛的拉长声音,他这副样子,哪儿看得出他父亲是个一板一眼的人。
余怜也走出来,道:“我这儿还有点糕点,不知王大人可要?”
“什么!?”王亦尘被惊起,他没料到堂内还有人,拽过胡昂指责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人在这儿?”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说嘛,反正余大夫又不是外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王亦尘听到这话更是生气,再不是外人,他也和余怜不相熟啊,就这么把他的撒泼打滚全看去了,多丢脸。
“我跟你这种榆木脑袋说不清。”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胡昂讪讪一笑。
余怜看他们窃窃私语完,再次上前问:“王大人可还需要?”
王亦尘极速恢复出风度翩翩的样子,白齿一露:“要的,还需要。”
余怜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这些糕点还是早上用完早膳,裴望舒害怕余怜之后饿了没得吃才给包的。余怜本身拒绝了,但耐不住裴望舒磨,没想到这下还真派上用场。
王亦尘吃着嘴里的,搭讪余怜:“余大夫的眼睛是……”
余怜道:“瞳色如此。”
“真是神奇,余大夫和这瞳色很是相配。”王亦尘笑着夸赞,又转过话头问,“那余大夫和望舒很熟悉?”
“当然熟了,我哥和余大夫老早就认识了。”胡昂接道。
王亦尘瞪他一眼:“我问余大夫呢,哪儿问你了,可显着你勤快了。”
胡昂偏过脸去不看他,装作没听到。
非是他想接话,他实在是害怕王亦尘问出些不该问的。
别看王亦尘仪表堂堂的,他爹还是个严肃的老学究,但知道他底细的都晓得,这都是浮于表面上的,他本质就是一个混子样。
嘴上总没个把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王承章最开始还会耳提面命,结果转个身王亦尘又忘了,继续该干嘛干嘛。
王夫人又故去了,后面王承章也升了官,更没空闲时间,久而久之就又把他给放养下来。
不过好在王亦尘正正歪歪也没太偏,除了嘴不饶人,性子跳脱些,也能看得过去,甚至还自己考取了功名。
愣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