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
待温衔玉靠近那炊烟,发现马车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心有所感。
“哥哥!”
玉盏言本在低头查看路引,闻言,猛地抬头,手中的路引倏然落地。
他几步上前将身上披风解开系在了她身上,温衔玉看见他的手在颤抖。
“......哥哥?”
温衔玉看见玉盏言那双素来沉静的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尔尔,我很担心你。”
玉盏言将她松开,盯着温衔玉看了许久。
“有没有受伤?”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这几日温衔玉受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而下。
“没有。哥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温衔玉浑身像失了力,扑到玉盏言的怀里哭得颤抖。
玉盏言轻拍着她的背,抬眼看了一下周围环境,“此地人多眼杂,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好。”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玉盏言替她倒了杯热茶。一杯热茶下肚,温衔玉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马车徐徐走过山道,有些颠簸。
一路上温衔玉向玉盏言倾诉这些天的经历,有意模糊了神仙的存在,最后说累了便靠着玉盏言的肩沉沉睡去。
温衔玉来醒来时身上已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有些疑惑。
玉盏言及时解释道:“前会路过一村子,想着你身上的衣服定是不能留,便请了一位妇人替你换了衣裳。”
“谢谢哥哥。”
玉盏言与她相对而坐,自她醒来后目光便没再移开过自己。
“哥哥,你有见到屏禾吗?我与她走散了。”
“见过了,现在屏禾在府中,你莫要担心。”玉盏言颔首,旋即话锋一转,看向温衔玉。
“屏禾便是在这处山脚下找到的,龚叔先带人回府了。想着你应当就在附近,我便留下来继续寻你。”
末了,玉盏言低垂着眼,缓声道:“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温衔玉连忙摆手,“哥哥不必自责。不关你的事,是我偷溜出府。而且我现在这不没事吗?”说着,她抬手在空中来回比划,见玉盏言不信,又抬了抬腿。
“你看,我真的没事。”
玉盏言扶额,语气无奈,“你啊,这般没心没肺的,叫我如何放心。”
“天塌下来了有哥哥在嘛。”
温衔玉一拍脑袋,忽的想起了什么。
“哥哥,你这段时日不是应该准备秋闱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盏言一怔,随即解释道:“府贡院近日走水,目前尚在修葺,秋闱便延后至八月底了。”
温衔玉坐到了他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哥哥,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不知。神仙之说,不过话本编撰,无人亲眼见过,大抵是虚言。”玉盏言话音一顿,似是觉得过于绝对,紧接着补充道:“若是尔尔某日得见神仙,那便是这天下第一人了。”
闻言,温衔玉身体一怔,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自她的脑中涌现。
“哥哥,倘若我说,便是那山上的仙人救了我呢?”
“你说什么?”
“真的,我与屏禾分开后,转眼便出现在仙人的神像前。那时我的腿被树枝划破,脚也崴了。是仙人替我治好了伤,给我找果子吃,还叫青鸟替我引路。若非如此,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玉盏言静静听着,神色愈发凝重。
“尔尔,你见过你口中的仙人吗?”
“没有,我看不清他的神像,与我交谈时也没出现过其他人。”
玉盏言心下一沉,蹙着眉,认真地看着温衔玉。
“尔尔,据我所知,这座山仅有一处建筑,坐落于山顶。你与屏禾分开时,不过才到山腰,你又是怎么去的那里。”
温衔玉低垂着头,有些无措:“我不知道,仙人也不知道。他说我是突然出现在殿里的。”
此话一出,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
玉盏言沉默片刻,随后闭了闭眼。他叹息一声,对温衔玉严肃叮嘱道:
“回府之后,你莫与旁人提起此事,若是有人追问,你便说,你与屏禾一同被寻到,只是屏禾身上的伤更重些,便先回府了。你则是将身上的伤养好了方才动身。”
“好,我知道了。”
玉盏言见她这般模样,伸手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罢了。”
他没再追问其他的事,只是再次叮嘱道:“尔尔,记住我方才的话。此事太过离奇诡异,绝非寻常山野奇遇。”
“好。”
“其他的,便交由我来应付。”
温衔玉望着他沉静的脸,心中的不安慢慢被取代。
“别怕,有哥哥在呢。”
为了给温衔玉立好在外休养的说辞,玉盏言在蓬山附近的东郊买了座一进的院子暂住。
温衔玉曾听过一句话,讲的便是这里—— 临安城外市,东郊故里藏。
东郊古坊所售之物品类繁杂,其中不乏有古籍传记,名家字画。若是成为古坊的座上宾,坊主便会免费替那人算上一卦。
屋内静悄悄的,随行的护卫在院外值守,玉盏言则是提笔写信,向府中众人说明情况,温衔玉在他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研磨着墨锭。
玉盏言似有所觉,将信纸入封交于小厮后,抬眼看着她。
“尔尔,在想什么?”
温衔玉:“我想去古坊看看。听说那儿可热闹了。”
“古坊鱼龙混杂,稍不留意便容易滋生事端,何况你如今应当做的,便是待在房内好好‘养伤’,更当谨言慎行。”
玉盏言语气平缓,但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差人替你寻来,或是等这段时间过后我带你去看。”
温衔玉无措地拨弄着右手手腕上的红绳,垂眸不语。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那里有没有能为我解惑的书册。
“委屈你了。”说罢,玉盏言似是想要抬手摸摸她的头,但还是放下了。“这几日我叫人给你搜集些,你且看着。”
当天晚上,温衔玉的房内便出现了几本书册。
她将书册一一整理归置在了卧榻旁的小桌上,心中感慨。
哥哥他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温衔玉随手翻看了两本,不过是些坊间流传的旧闻,山水风物杂录。直到她看到了压在最底下那本。墨色封皮,白笔描字,题名《寻祂》。
她小心翻开书页,纸张有些泛黄了,不像是书局的产物,而是一个人的手书。
它的开篇没有序言,仅有一句孤零零的朱红文字落在首页。
[道是无仙,悼世无仙]
温衔玉咽了下口水,身体无端颤抖。
冷,刺骨的冷。
但她还是强撑着打算继续往下翻。
“怎么,是空白的?”
温衔玉心觉怪异,把手上那本书随意丢到了侧桌上,便翻身上床,将被子掀过自己头顶,尝试着闭眼。
一刻钟,两刻钟......
“寻祂”二字像是被烙印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
帐中仅一点微光,烛影跃动着,静谧,诡异。
温衔玉忍不住悄悄掀开被角,往方才放书的侧桌望了一眼。
《寻祂》依旧静静地搁在原处,看不出半点异样。
此时无端起了一阵风,将那本书翻开,停留在开篇那页。
温衔玉看见那页纸好像忽然晃了一下。
一时之间心跳如擂鼓,她披上了外衣,慢吞吞挪到了侧桌旁。
她将烛台取下,靠近书页,那上面的字变了!
[你既已见过,那便去寻祂]
“咚——”
温衔玉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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