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机》
宣祐十三年,秋,临安大雨。
“快!小姐!快跟上!”
耳畔被凌冽的风刮的人生疼,土腥味不断刺激着着鼻腔。温衔玉听着屏禾的呼唤,身体逐渐力不从心。
脚下的泥土在不断吞噬着她的生机。
好重...好累...
“屏禾,别管我了...逃...”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看见了屏禾的脸。
初秋的风吹寒刺骨,闷雷混着雨声轰然而下,一瞬照亮了雨夜。
“隆隆——”
温衔玉一惊,猛地从地上坐起。
“你若是不想要这双腿,就尽管去折腾。”
这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宛若幽灵。
痛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温衔玉的唇色发白,身子止不住发抖。
她强忍着疼,粗略打量着周围环境,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破窗,漏顶,一尊瞧不见面容的石像,连根香火都没有。
方才那番探查已耗尽了温衔玉最后的力气,她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你是谁?”温衔玉问道,声音气若游丝。
“一个不知名神仙。”
“神仙也住在这种地方吗?”
温衔玉有些怀疑,毕竟话本里的神仙可是住在那天上白玉京,身着锦绣,享万民供奉。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不记得了。”
“那你有看见同我一道来的那个人吗?她对我很重要。”
不知名神仙:“没有。”
温衔玉闻言不由失落,这人或许在装神弄鬼,但没理由在这种事上骗她。想到此番是他出手相救,温衔玉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压下心中思绪。
“仙人,多谢你救了我,倘若我能活下来,定会报答你的。”
“你在说什么?”神仙疑惑。
“你是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吾只是喜好热闹,顺带过来看看。”
他说着,语气有些急。这让温衔玉不由地联想到他说话时的神情。
不曾想,这假神仙还挺可爱的。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因着没有烛火,温衔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风声,雨声,雷声。
“这位仙人,您的殿宇应当不会塌吧。”
温衔玉失神望向那块破洞的屋顶,落到地面的雨又溅起,打湿了一片。
“因当是不会的,此地特殊,非外力可毁。”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仙人却不依不饶,“你为何不答话?”
“饿。”
说完,温衔玉偏过头,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蜷在了一起。
不知名神仙见状,恍然大悟,“是了,凡人要靠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你且等等。”
“今夜大雨,山石断路,不说是寻常吃食,怕是连野果也难寻。”
温衔玉的耳边一阵轰鸣,将他的话切得断断续续,不过她听懂了。
许是老天看不惯她,本就时运不济,如今更是叫她渡劫。
若她能活下去,就好了。
“吾不擅药理,此番助你,就结作善缘罢。”
半空中出现了一道虚影,白衣缥缈,遗世而独立。
说着,白衣仙于眉间凝出一道金光,缓缓将其渡入了温衔玉的口中。
“你与吾有段缘,便当是还你了。”
蓬山的雨停了,留下雾云霭霭。
进山的路被泥石砸得七零八落,树木连根翻倒,堵塞了所有通路。
温衔玉再醒来时,下意识想要起身。
她微怔,竟不觉疼。似是有些不确定,她又将自己的裤脚挽起,发现那道可怖的伤不见了。
“你身旁有些野果,勉强吃罢。”
温衔玉抬头再次环视四周,和昨日见到的别无二致。
确认自己可以正常行动后,她起身整理了一道身上那身不算干净的衣裳,随后跪坐在那尊石像前的蒲团上。
双手合十,神态恭敬,郑重地朝石像磕了三个头。
“谢谢你,你是一个好神仙。”
神仙像是被她的行为吓住了,急声制止,“你别跪了。”
“仙人您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神仙没接话,半晌才道:“吾不需要你的恩情。”
温衔玉有些错愕,“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神仙解释道,“你可暂时在此处容身,待山中情况稳定些了,便离开吧。”
殿中空旷,温衔玉立在原地,仰头望着眼前那座高大却破败的石像,心中百感交集。
下意识开口问道:“仙人,您难道就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若是心中过意不去,那便给吾讲讲你的故事。”
屋外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云雾穿过门框慢慢延伸至殿内,宛若瑶台仙境。
温衔玉寻了处蒲团,见仙人并未阻止,便盘腿坐下了。
“我想想啊。”
“我有个小叔叔,年长我七岁。他可是个混世魔王,那几年可谓是上天入地,无所不为。”
“上树摘果,下河摸鱼,他总是带着我玩,我们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就算挨了训也照玩不顾。”
“不过我听奶娘说,小叔叔第一次见我就差点将我害死。那时我尚在襁褓,他偷溜进我所在的卧房,进门见我哭闹,你猜怎么着?”
“他没想着叫人,也没想着哄。”
说道这,温衔玉故意拖长语气,叫人心痒。
“他做了什么?”神仙忍不住问。
“他啊,他跑过来要捂住我的口鼻,幸好奶娘及时出现,没叫他碰着我。但我最后还是昏迷了。”
不知名神仙:“为什么?”
温衔玉叹了口气,“小叔叔将桂枝带进了屋内,身上还沾着桂香。而我闻不得那香味,一碰到便容易浑身无力,后面虽医治及时,他还是找父亲领了家法。”
“后来府里乃至周围五里内的桂树都被阿爹叫人移走了。”
话到这里便停住了,雨滴自屋檐滴落,嘀嗒,嘀嗒......
“你看起来不高兴。是吾的要求要你困扰了吗?”
她胡乱抓起衣袖揉搓眼睛,全然没了往日里温婉闺秀的模样,“不是的仙人,只是我想到些事,触及伤情了。”
神仙语气平常,“不必为难自己,吾虽无法理解你的情感,却也知强颜欢笑是何意。”
温衔玉心头一紧,神色不由惊慌,以为眼前的神仙生气了,忙要道歉。
“仙人,抱歉,我......”
“不必在意,吾并未生气。你讲故事的本领不错,今日便先到此吧。”
神仙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
温衔玉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转瞬又被不安的情绪席卷。
也不知屏禾现在是否还活着,还有姨母他们,又该替她担心了。
眼下才至正午,天空依旧昏沉,直叫人心中发愁。
她从蒲团上起身,打算先去探查一番周边情况,顺带找找吃食,总不能一直依靠仙人的救助。
温衔玉倚靠在门边,看着下方的荒凉景象,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山路断绝,断木乱石交错横杂,泥水自凹陷处滚滚而下,在山道里横冲直撞,溅起泥浆。
不知是何处传来的鸣啼,在这座孤寂的山间回响,悲寂凄凉。
此情此景,与殿内的安宁形成巨大反差,叫温衔玉心神俱震,连扶着廊柱的手一时都失了知觉。
“外面危险,这几日吾替你寻些吃食。”神仙的声音自她的身后响起,不知是不是错觉,温衔玉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虚弱。
她强制自己不再去看下方的惨烈景象,伸手替自己顺了顺气,方才开口:“仙人,您不舒服吗?”
“无妨。”紧接着,他继续道:“山下来了一群人,为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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