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骨裁戈》
翠珠将这一小口袋的胡饼拎起,直接从肩膀甩至身后背着,全无平日里半点的娇憨之态,又着翠青色男装,活像个生得精灵剔透的半大小子。
陆玖可没有翠珠那般生龙活虎的劲头,她走得慢,凌肃在一旁陪着,微微弓着身,头也轻轻侧偏过去,好似随时听陆玖会说什么,担心漏掉半点的模样。
这一处地面的中央,正有人夯实一个简易的三层台阶的土台。土台长宽约莫各有一丈,不见青砖铺地,下层是土坯搭建筑基,第二层开始全部采用黄土夯实。
凌肃心下叹息:这般搭建祭台,看来不仅是秸秆,连晾晒土坯的太阳多吝啬,只能全靠人来不停地用石夯来一点点地将泥土砸实。本就缺吃少穿,还来干这等体力活。
翠珠先走到土台之下,眨巴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台上的弯腰夯土的七八个人,他们嘴唇干裂,脸颊枯瘦,手指就如同快要断开的树枝,隔着褴褛的衣衫都能看到脊背上挺立而出的脊骨支棱着。
翠珠似是完全不解他们在干什么,就这么看着,也不说话。台上干活的一人开口道:“这位小哥还是走远一些吧,这扬起的土,呛人,你可受不住。”
翠珠瞥见凌肃陪着陆玖走进了,这才开口,声音也不似平日里清甜,带着一点细致的粗哑之感,分辨不得男女。
“大哥,谢谢您提醒,可我们实在不解,这才走近了观瞧。我家少爷让我问问,你们搭建这台子有什么用?”
说着,又将自己背着的一袋胡饼从身后抡到身前,单手就举得高高的:“我们看这里之前应是遭了灾,我家少爷让我将干粮也拿了过来。”
翠珠将布口袋微微敞开了一点口子,胡饼的香气加上烘烤过的芝麻,香味对于饥肠辘辘的几人不可谓不霸道。适才开口之人也是这几个人小头头,他看着这袋子胡饼,又看了看快到近前的凌肃和陆玖,放下手里的石夯,走了过来。
“这袋子饼,可是给我们的?”
翠珠心下暗自思忖:瞧他们饿到这般地步,若是只我孤身一人,难保不会有人为了这一口吃食铤而走险,看来二公子下车之际还将金背黑刀挂于侧腰,是有备而来了。
翠珠又将布袋向前递了递:“我家少爷说,是给各位大哥的。但是他有些事不太明白,还想拜托各位解惑。”
这工头向后招呼一声,七八个人立时围了上来。翠珠干脆将布袋放在土台上,自己又后退了两步。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很是清澈,半点不见算计。
工头先让众人各自去取了一碗水,便围着这袋胡饼蹲坐一圈,开始大口吃起来。工头朝着已经走近的凌肃和陆玖道:“你们也别笑话,大伙实在是饿得慌,再这么干下去,真的遭不住了。你们想问什么,待会我们再说。”
凌肃和陆玖点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和翠珠一起站得稍远了一些,并不打扰这些人吃饼。
这些人吃得很快,每人就着一碗水,吃了两个饼子之后,并无人再向布袋伸手,都默契地起身,沿着三层台阶走下土台,向这人陆玖、凌肃和翠珠抱拳。
工头道:“你们远来是客,本该我们招待,如今却拿了你们的胡饼。”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几张,最终还是下定心来,说道:“余下的饼子,可否一起送与我们?家中老小,也是许久没见过干粮了。不怕你们笑话,”说着又转回身指了指那布口袋和另一个村民:“就连这布袋子,若你们用不上,也想讨了去,给这兄弟家小娃缝件小衣裳,孩子身上连块完整布片都没有。”
都是淳朴的百姓,却被人愚弄至此!陆玖心中涌起愤然之意,双手猛地握紧,却抓住了站在一侧的凌肃的衣袍。
“自是可以的,各位尽可取用。”愤怒之下的陆玖声音依旧温柔,听得凌肃心里一酸。
“好,好啊。”工头向着身后那几人道:“我们今日可是遇见了好人,这些我们都能带回去了。”
这些人不善言谈,可眼下手里也实在没有什么能致谢,也只能空手抱拳。
“来来来,这边坐,”这工头此时已然换了表情,干裂的嘴唇笑得真心,枯瘦的脸颊也鼓胀了些许,透着一股子生气。
这片土地的边缘有几块石头,好像地里长出来的一般,风吹日晒地立在这里已不知多少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这些人让陆玖和凌肃、翠珠坐下,自己就直接席地而坐了。
“这位小哥刚刚说公子有事要问,你们尽管问,能说的我们都说。”工头的一句话,其余人纷纷附和。
凌肃在这群村民面前,收敛起公子哥的做派,看起来极度可亲。
“这位大哥,我们从外乡来的,看你们在这里搭建土台,有些想不明白:这里明明是遭了水灾,怎的不见修补堤坝,不见粥棚,反而在这里花费这么大力气夯土?”
凌肃这话刚一出口,就见这些人立马变了脸色,更有人直接“呸”了一声,纷纷抱怨出声。
“那粥棚搭得远,这里见不到,不到午时就收了。”
“那也是粥,稀得都能照见人影!一天就一碗,哪里能吃得饱。”
民以食为天。吃饱乃是头等大事,这些人没有先回答凌肃的问题,但也能知道,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根本没有到受灾百姓的碗里。
陆玖又面露疑色,抬手指向那土台:“既然都吃不饱,又为何要搭建这土台?可是有什么大用?”
那工头抬手,手掌向下压了压,这些人都住了声,他言道:“这位小哥,您是外乡来的,不懂咱这里的风俗。这颍水在淮西容易出水患,小的水患也还罢了,若是真的遭了灾,就会祭拜河神,送去一个新娘。”他低下头,双掌覆面,眼睛紧紧闭住,不多时,竟然哽咽出声:“今年这新娘,就是我女儿,她才十三岁啊。”
“可是有人逼迫于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