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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几许》

35. 《春色几许》

“哼!”九公主骂完,昂首,用肩膀撞开她,趾高气昂地走了。

留下内殿桌案间的膳食,全部被推翻在地上,一片狼藉,半点证据也不留。

许青瓷立在原地,微微怔神。

她心里清楚,京城里的这些贵人,都看不起她,即便自己身上流着将军府的血,又嫁进了国公府。

那些人也依旧认定,她骨子里就是穷苦出身,眼界浅薄,根底卑贱,不配与他们这些生来便含玉的人并肩。

九公主刁蛮不讲理。

但对待旁的命妇,决计不会如此。

只唯独针对她。

太后娘娘明知九公主的性情,却还是答应让自己跟过来,虽然嘴上敲打几句,可若此时不跪,跑去告状……

刑罚未至,大不了,被当做稀泥从中调和几句,与九公主更结下梁子。

人家祖孙亲亲热热不见隔阂。

自己倒成了小丑。

许青瓷心下一横,索性将计就计。

她撩开衣摆,大步走至殿外空地,双膝屈下,背脊直挺,不卑不亢端正跪在那处。

引来宫内侍女躲在柱子后偷看,都窸窸窣窣地议论着什么。

许青瓷装没看见,充耳不闻。

初春的天,雪融了许多,但空气里还是裹着寒意,待到正午,太阳又冒头,强光照在人头顶,一冷一热,身子很快受不住。

许青瓷头晕眼花,背心里聚了一层冷汗,腹部又忽然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剧痛。

她摇摇晃晃,终是没抗住。

身子一软,便猛地栽倒在了雪地里。

从腿部传来一股触感熟悉的热流。

与之同时,九公主的殿门被人踹开。

许青瓷模模糊糊间,瞧见一抹绯色官袍的影,大步朝自己跑来。

他身后还跟着茯苓和云笺。

只那句掺满担忧的“夫人”二字,钻进耳朵里,许青瓷身子落入谢晏休温暖的怀抱中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时,自己已然被接回国公府,回到谢晏休卧房的床榻里。

国公夫人坐在旁侧,低头垂泪,床沿边还坐着一位老太医,隔着层轻纱,替她诊脉,又摇摇头。

太医转身对着房内,从太后宫里跟过来的老嬷嬷讲道。

“世子夫人在雪地中长跪,寒邪入体,气血翻涌,冷热骤然交激,胎气早已崩散,胎儿没能保住,已然落了。”

许青瓷遽然震惊。

什么胎儿?什么落了?

她短暂慌乱的当头,视线与守在不远处的谢晏休撞在一起,男人眸光微沉,只一瞬,许青瓷便领悟。

原是自己月事忽至、腹部剧痛、体力不支,最终晕倒在了九公主的殿内。

待谢晏休匆匆赶到,发现她腿间有血,确认是癸水后,心里立即有了主意,寻来宫中信得过的太医,做了这出好戏。

若单单只是受罚晕倒。

凭着皇上与太后对九公主的宠爱程度,顶破天,也不过是口头训斥几句,达不到为许青瓷出头的效果。

国公府也不好因着此事,不依不饶,去向皇家讨要说话,给那九公主一个教训,警告她不许再动许青瓷。

但若是……

弄掉了世子新妇腹中的嫡子/女。

那此事的性质,可就变了。

许青瓷当即抬手抹泪:“孩子,没了吗?”

国公夫人坐到床沿边,伸手扶住她,把儿媳妇抱进怀里:“青瓷,不要紧的,孩子没了,是和我们家没缘分,你和晏休还年轻,往后自然还有做母亲的机会,还会有许多许多的孩子。”

“这次落胎只是意外,你万万不要太过伤怀,眼下最要紧的,是调养好身子。”

婆媳二人惺惺相惜,抱头痛哭。

领命跟过来的老嬷嬷,也不由惋惜,暗叹口气。

她转头与谢晏休道:“国公府出了这样的变故,太后心中亦是十分痛惜,九公主终究孩子心性,才闯下这样的祸事。”

“待老奴回宫之后,必定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禀明太后,给世子一个交代。”

谢晏休点头,又将嬷嬷引出门外:“我尚还有一事,需劳嬷嬷相助。”

老嬷嬷道:“世子但说无妨。”

于是谢晏休提了云笺与三皇子府上侍妾的冲突,并与康宁宫的老嬷嬷道:“那事的确是个意外,云笺这丫头,又与我夫人情同姐妹,要拿她去偿命,夫人是万万舍不得的。”

“故而我想,既接连两次出了这样的事,若九公主能说服三皇子,要他不再追究云笺之责,那我们国公府,便也不提了。”

丫鬟与九公主。

世子夫人与区区侍妾。

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是九公主赚的。

谢晏休四两拨千斤,既顺势保住了云笺的性命,也给太后递了个台阶,要她轻微惩治九公主,以儆效尤即可。

若真因此重罚了她的心肝宝贝,指不定日后,还要记恨上许青瓷,不如顺水推舟,卖他们个人情。

到如今这般轻重的程度正好。

老嬷嬷面上凝重的神色,明显松懈下来不少,她回头禀明太后,太后也因此事正在犯愁。

无论如何,许青瓷是从她手上被交出去的,九公主犯下这样的祸事,已经不是一两句年幼任性便可以遮盖。

害得人家正房夫人小产。

罚轻了,难以服众,罚重了,自己心里又难受。

但好在国公府没有得理不饶人。

青瓷和晏休这两个孩子,心思细腻,周全得体,也保下了他们皇家的脸面。

太后心下动容,赶紧寻人传来三皇子,强势下令,不许他再为了个侍妾去与国公府纠缠,而后又叫来九公主,狠狠训斥一通,罚她三个月的禁足,每日抄写《内训》、《女诫》、《女鉴》等书。

要她等到什么时候脑子想清楚了,想明白了。

再亲自带上礼物,去国公府赔罪。

九公主抹着眼泪,委屈极了。

只在听闻谢晏休与老嬷嬷说,只要三皇子不追究云笺,他就不追究自己。

正妻,嫡子。

对这样的权贵之家来说,如此重要的血脉传承,竟都能为她,找了个借口作罢。

九公主不由心下酸软,眼底微红,她想:晏休哥哥,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有了太后做主。

事态悄无声息地归于平静。

三皇子也不便再拿此事做为要挟。

许嘉瑶得知自己白吃这番苦,与他大闹一通,尤其听说太后娘娘心疼许青瓷,都不等国公府来求,便主动赐了金册,破格恩宠,将她册立为世子妃。

坐拥无上荣宠。

特赐金册的懿旨下来后,谢晏休亲自将这消息,带回居所院内,许青瓷靠在床榻上。

云笺一边擦眼泪,一边给主子喂药。

她瞧见谢晏休进来,起身行礼:“世子爷好。”

谢晏休点头,又接过云笺手中药碗,吩咐她道:“我来照顾。”

云笺不好打扰,拿上托盘,转身走了。

谢晏休撩开衣摆坐下来。

许青瓷张望着,确认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后,这才压低嗓音问道:“我们还得装多久啊?”

谢晏休吹了吹手中冒着热气的药碗,眼底含着笑意道:“娘说了,小月子也得坐满三十日,否则你身子恢复不好。”

许青瓷鼓着腮帮子:“可这也太遭罪了。”

她天天躺床上,腰也疼,背也疼。

府中送来各种珍贵的补药,喝着也烧心。

从那日康宁宫的老嬷嬷离开后。

谢晏休就偷偷告诉她,这件事情,天知地知。

连国公夫人都当真以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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