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几许》
许青瓷揽着云笺的肩膀,带她坐上马车回家。
一进国公府的门,姑娘便跪下来,声泪俱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讲了一遍,分毫不差,绝无隐瞒。
其中哪怕有自己做得不妥的地方,她也如实悔过,声称不该按捺不住,去和许嘉瑶动手、顶嘴。
若非是她鲁莽,矛盾也不会被激化到如此地步。
云笺垂泪叩拜:“罪责皆在于我,若以奴婢之命,可换府中安宁,奴婢情愿一死。”
许青瓷也跪下来:“此事青瓷亦有过失,若非我擅作主张,瞒着夫君,执意要去见嘉瑶,断不会惹出这般祸事,还望母亲保全云笺的性命,此事定还有别的法子。”
国公夫人端坐于椅上,指尖紧攥着手里的绢儿,要为平息事端,就把云笺给送出去,她心里自然也舍不得。
于是视线往谢晏休坐着的方向一瞥。
“你还呆坐那处作甚,倒是拿个主意出来。”
谢晏休头疼的紧,男人手扶着额头。
许青瓷自觉有愧,不敢多言。
只片刻,男人起身,走到许青瓷的面前,伸手扶起她,又转头:“云笺,你也起来。”
云笺擦掉眼泪,踉跄着起身。
谢晏休道:“此事你们二人不必再管,即刻收拾行装,前往东宫,就安心待在那边,切勿外出,余下诸事,都交由我处置便好。”
许青瓷如今是东宫女侍医,享六品待遇,执掌东宫诊脉调药之事,专管太子康健。
她带着云笺留在东宫,名正言顺。
谢晏休打定主意,许青瓷也不与他争论,如今要保下云笺的性命,才是要紧事。
任那三皇子再横,也不可能闯进东宫里,伸手向太子要人。
而谢晏休的身份同样尊贵,要担心他,不如先担心担心云笺。
于是许青瓷果断带着云笺,躲回东宫,那段时间,她连东宫的药房都不让云笺出去。
云笺懊悔害怕,每天晚上都哭,茯苓得知此事,也没日没夜地安抚着自己的小姐妹,什么都不让她多干,连磨药晒药的这些事情,也自己一并做了。
期间许嘉珩也来看过她们一次。
只讲事情不大,太子那边能摆平,只是谢晏休被气得不轻,给他臭骂了一顿。
许嘉珩认真向许青瓷道歉,说是哥哥做的不好,不该把她卷进许嘉瑶的事情里来,差点害了她。
许青瓷摇摇头。
她做的这些事情,也与将军府无关,只是出于考虑爹娘的心情,所以对许嘉瑶生了一丝照顾之心,盼着对方好。
可如今看来,也是错了。
许青瓷带着茯苓和云笺,胆战心惊地躲了几日,没见动静,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
那日她正往太子的医册上,记录脉案,察看太子夜间的寝息情况,正用心时,忽有太子身边的掌事,从门外引来一人。
与许青瓷略作见礼后,才缓缓开口。
“近日太后凤体欠安,殿下念夫人医术精湛,素有妙手回春之能,故而特地举荐夫人至太后宫中,为太后调养身子,还劳请夫人随康宁宫来的嬷嬷走一趟。”
许青瓷接旨抬眼,倒认出那位慈眉善目,眉眼间又染着几分凌厉的老嬷嬷,看她确实是太后身边的人。
于是自己连忙收拾了药箱,随人前往,路上又问了几句太后的情况。
原是最近几日,太后头疼反复,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睡过去,又盗汗多梦,气息浅促,胸腹隐隐作痛。
身子不甚爽利。
许青瓷从嬷嬷口中了解些许她的近况,待入了康宁宫,隔着层纱幔,又替太后诊了脉。
她观察到太后宫中熏香沉郁,香气浓得滞人,宫婢们怕给太后过了凉风,故而门窗俱严,闭不透风。
许青瓷目光扫过。
回头与宫中婢女交谈数句,吩咐她们将门窗推开通风。
又连下了好几帖安神止痛的药,撤下殿内全部熏香,贴身伺候了太后数日。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获取她的信任,
待太后精神恢复些许,许青瓷才又提出,可以使用针灸之法,梳理周身气血。
可太后一看那根长长的银针,怎么都不敢,自己只好继续用汤药运化。
只等某天,阳光甚好,许青瓷趁着太后心情不错,便又提出来,使着俏皮的语气,说扎中穴道,痛感甚微,趁着这几日,自己给宫中上上下下的人,都扎过一遍了。
舒筋活血,效果极好。
那日接许青瓷入宫的嬷嬷也来帮腔:“前几日老奴颈间僵痛难当,转动不得,正是世子夫人替老奴施了几针,不过片刻功夫,这几日竟全然无碍,通体舒泰,半点也不疼了。”
太后听完,半信半疑。
许青瓷哄着她,说可先扎脚踝试试。
于是她们第一天扎腿,第二天扎胳膊,第三天扎背,第四天扎颈间,第五天扎头顶。
来来回回好几日,太后的身子还真好了不少。
“此番多亏了青瓷连日来的照拂,又肯为哀家斟酌调治,实在有心。”
“身为女儿家,非但医理通透,行事也谨守分寸,实在难得,哀家记着这份情。”
“你心中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许青瓷这几日寸步不离,昼夜侍侧,时时观察太后气色起居。
因前两日病痛缠身,胃口欠佳,太后食不下咽,许青瓷为此还亲理膳食。
她手艺极佳,人也聪慧。
各大菜系都略通些许。
伺候太后初时,进清淡药膳调养,待太后身子稍舒,又备适口川味以助食纳。
此间百般筹谋,劳心不休。
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许青瓷得了个讨要赏赐的机会。
她当即跪拜在地,想求太后保住云笺一条性命。
可谁料未及张口,殿外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伴着发间珠翠“叮当”的响,九公主拎着裙子,欢天喜地自门外跑进,扑进太后娘娘怀里。
“九儿见过皇祖母,皇祖母可好些了?”
“这段时间,九儿挂念坏了,茶不思、饭不想,担心皇祖母的身体,连肚子上的肉都消下去好几圈呢?”
太后娘娘最是疼爱这个孙女。
看她扑过来,赶紧伸手将人接进怀里,也欢喜的不得了。
“就你最有心,还记得来看哀家,瞧着瘦了这么多,哀家都心疼了。”
九公主抓着太后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直蹭:“孙儿日夜惦念皇祖母,哪里吃得下,倒是皇祖母气色见好,光彩照人,瞧着年轻了十来岁,是御膳房做了什么好吃的,孙儿今天也要留下来,和皇祖母一起尝尝。”
太后搂着她,揉揉九公主的脑袋。
“哪是什么御膳房,是你晏休哥哥的妻子,特地从东宫过来照顾哀家,这几日多亏了她……”
太后话音未落,这才看见许青瓷还跪在堂前,于是忙指使着人:“你们这帮没眼力的,还不赶紧扶青瓷起来?”
丫鬟们手忙脚乱,这才上前。
许青瓷按住自己的膝盖,借力起身。
方才跑进来没瞧见,九公主这才看见她,笑意盈盈的眸光猛地变化。
太后拉住九公主的手,情真意切地说了好一段儿,都是夸许青瓷如何体贴细致的照顾自己,是个好姑娘。
尤其那道麻婆豆腐,做的鲜香又下饭。
还有什么开水白菜、芙蓉鸡片、白油肚条、荷包豆腐、竹荪素烩……
实在美味。
九公主听完,眼珠子转了转:“真想不到,世子夫人还有这样的能耐,晏休哥哥也是有福了。”
她抱着太后的胳膊,脑袋直往人颈窝里蹭:“皇祖母,孙儿近来身子不适,想求您将她拨来我宫中,陪伴照料我几日,待孙儿身体康健了,再亲自送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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