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几许》
许青瓷心头猛动。
谢晏休与她的关系,说是朋友,也不恰当,倒像是知己,那天夜里自己翻来覆去也睡不好。
临到天色见亮,迷迷糊糊歇了会儿,还做了个梦。
梦里隔着白纱斗笠,在雪地里,男人一双狭长的眼,含着冷意望进来,嘴里又不太客气地说:“我是你夫君。”
许青瓷感到冒犯。
谢晏休的气息是那样的冰冷。
她惊慌失措地从床铺里弹起来,长发倾泻至腰侧,手捂着心口猛喘,额头也密起层薄薄的细汗。
惊魂未定。
男人晨起离京,伴太子前往洛阳处理私密政务,他卯时离开,云笺辰时就到了。
与茯苓碰面后,姐妹俩亲热的紧,又送来份燕窝鱼胶,一套少女冬衣。
说是国公夫人特地准备的。
与将军府随手敷衍的不同,这些好东西,都是精挑细选,识货的只需瞧上一眼,便能知晓都是上品,也花了心思。
许青瓷受宠若惊,心下动容,却又苦于不知该送什么回礼,怕怠慢了国公夫人。
云笺知她忐忑,过来挽住许青瓷的手。
说夫人早知她拿到东西,会有负担,所以千挑万选,才定下这几样,叫许青瓷千万安心收下,别想着回礼。
可好歹是这样珍重的礼物。
许青瓷回房寻了许久,没找到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要现做绣品也来不及,她着急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闪。
“那我做份条头糕,劳烦你送回国公府。”
云笺笑道:“姑娘有心,夫人定是喜欢的,只不过我不便代劳,若糕点做好了,拜托门前守卫,随便寻个人,叫他们替姑娘送回去便好。”
许青瓷疑惑,不解她为何不肯帮忙。
云笺这才喜道:“今日一早,世子爷离府前,特地同夫人将我讨要来伺候姑娘。”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会住在这里。
直到许青瓷离开。
谢晏休不在京城,又担心许青瓷无人照拂,留了后路,心思倒是缜密。
考虑到云笺本就同她亲近,机灵又有眼色,还是国公夫人身边备受喜爱与信任的丫鬟。
有她在,相当于把许青瓷托付给了母亲,至少保障离京前,她能不受欺辱。
平安度过。
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许青瓷不由感动。
她挽起袖口,手脚麻利地到厨房里准备食材,赶在正午之前,将做好的糕点送出去。
虽国公夫人体谅,但她却不能理所应当,只托人带个口信,显得自己不够重视。
于是又拿了信纸,情真意切地写满一整页,又再添了一页。
将书信折起来,和点心一起放进糕匣里。
结果还没到天黑,国公府又陆陆续续送了许多东西来,其中以吃食为主,余下的,便是些白碳、丝被、暖炉等用品,还有条厚实的白狐裘。
足够她度过北方这个难熬的冬。
许青瓷与国公夫人往来密切,又备受对方关怀的消息,很快传到许嘉瑶的耳朵里。
那时因为惹恼了许嘉珩,她不敢作的太过,只收拾好行李,默默流泪。
做好一副随时给真千金腾位置的模样。
惹得将军夫人心疼不已。
许嘉瑶借着这招,成功把许青瓷拦在了将军府的门外,可还没来得及松懈,却又听闻许青瓷直接住进了谢晏休的外宅。
这可把她给气坏了。
“那从金陵来的丫头,倒还有些手段,以退为进,颇有心机,又争又抢,竟还直接从世子爷的身上下手,这是摆明了不让你好过。”
她们将军府的嫡女,日后便是要嫁给谢晏休的。
许青瓷虽还未进门,但却跳过这一步,直接从国公府下手,若让国公夫人相中了她,拿着这把柄去求太后娘娘修改婚约,那自己死赖在将军府又有什么用?
嫁不了谢晏休,假千金的名头也被焊死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不可能再有好日子过了。
一手带大许嘉瑶的李嬷嬷,心疼她道:“大小姐,我们不能再退让下去了,那姑娘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倒是沉得住气。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狐媚子的性格,竟还能让谢晏休这样的性情冷淡之人,松口收留。
还悄无声息地拉拢了许嘉珩。
许嘉瑶察觉到一丝危机,心里明白自己再不行动,就会彻底失败,无力回天。
于是当即从床铺间翻身而起,换了套衣服,又去厨房熬了汤,故意用热油烫伤手背。
待到将军夫人房间时,夫人还因前几日与许青瓷发生的不快,而倚在塌间生闷气。
许嘉瑶以为她在休息,止了前去通报的丫鬟,自己端着汤,就这么等在门外,直到呛一口冷风,接连咳嗽了两声。
将军夫人才知晓是自己的掌上明珠来了。
许嘉瑶被人接进房间里,捧着汤坐到床边,将军夫人握住她冰凉的手,搓了许久,才微微回了一些暖意,不由出声责备。
“你这孩子,简直胡闹,这么冷的天,就候在外头,若是冻出什么毛病,可怎么是好?”
许嘉瑶手里的瓷盅早已冷却,她反握住将军夫人的手,语调温和道:“娘,嘉瑶以为您在休息,不愿贸然打扰。”
“娘亲的睡眠总是不好,难得歇下来,若能多睡一会儿,嘉瑶等在屋外,也算是尽孝心了。”
将军夫人看她贴心,刚松一口气,又想起许青瓷那个孽障,胸口堵作一团,呼吸不畅。
母女俩双手交握间,将军夫人不慎碰到许嘉瑶手背的烫伤,疼得她猛“嘶”了一口,又想慌乱将手收回藏起。
将军夫人察觉不妥,紧紧抓住她,将垂下来的长袖掀开,看到那一抹晕染开来的绯红。
“这是?”
候在旁侧的李嬷嬷见状,瞧准时机插话进来:“夫人,是小姐熬汤煎鱼的时候,不慎被热油烫伤了手,怕您担心,还特地嘱咐,不许我们说出来呢。”
李嬷嬷话音刚落,许嘉瑶捂着口鼻,又打了一个喷嚏。
将军夫人责备她怎么那样傻,抚着这伤处,叫丫鬟拿了治烫伤的药膏来,自己用指腹,一点一点替许嘉瑶涂抹均匀,又系上丝绢。
许嘉瑶与她说了些体己话,见完全抓住了将军夫人的心,便把话题往许青瓷的身上引。
“娘,前段时间哥哥生气,嘉瑶心里也难受,不想让娘夹在中间为难,不管是不是娘的亲生女儿,嘉瑶都要一辈子陪在娘的身边,照顾伺候,永远都不离开。”
将军夫人看她泪眼婆娑,脸色苍白,心下动容,便抓住那手:“胡说,你永远是娘的亲生女儿,是从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许嘉瑶眼泪落下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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