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救世主她谋财害命》
她要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我心意已决。”
祝卿好的衣袖彻底落下盖住了血玉镯,可衣服也是红色,盖与不盖都是那抹红色。
桌上一直温着的茶凉了,风雪关在门外,门内也是风雪。
“祝卿好,你不能……”
他已经很小心了。
在这场以祝卿好为中心,谢无虞为发起人的对谈中,注定有一个人要站在下风。
理论上不会是谢无虞,名义上他是师兄,是无妄宗的天之骄子。
实际意义上,师妹是他求,恩情是他欠。
情感骗子无情无义,他一败涂地。
“我不能什么?”
祝卿好看似询问,可她的眼里不存在疑惑、探究,了了然环抱住胸,任凭所有人山崩地裂,捍然不动。
她向来是没有能不能做之说,能不能的是他。
“你没有,是我妄了。”
谢无虞吐出这句话,心头涌动的妄念埋的更深。
她初入世的年纪闯万生台釜底抽薪生死局,以魔族之身入仙门知而不畏,满值火灵根撼动修真界……
无名心法无名路,杀魔杀妖杀梦寐。
她是青山昭雪,世无其二鸾凤鸣,于是失魂失鬼失龃龌的剩他一人足以。
脚下迈出的每一步如往常一般坚实,他只走了两步,从正对着祝卿好到站在她侧面,白衣胜雪君清潇,颓然的尘拂过即逝。
他让开了。
祝卿好经过他时,雪化清泉流过。
“师妹有朋友吗?”
祝卿好脚下的地沉默,斟酌了几秒,回:“不算有。”
“师兄没有,只有师妹了。”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祝卿好手挨着黄花梨木造制的门,只差轻轻一推,这场谈话就将终结。
“师兄可以有。”
她出奇的温和,推开门渐行渐远的背影也潇洒利落。
就像几个月前,每一场明码标价包装成浪漫约会的会面,开始到结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她总能在刚好的节奏里抽身而出。
一分钱一分货,一分时间一分价。
可以有下一次,但这次要说再见了。
祝卿好走得施施然,一如既往是那个无情无义的情感骗子,却忘了重来一次,所有事都不是明码标价开始,权衡利弊的结果往往不如人所愿。
穿过点灯小院,玄色木门处,黑色石阶上,戚子灵提着一盏灯等她。
夜色泼了墨。
戚子灵随手取出一件和祝卿好衣服同色系的披风,仔细道:“重火门四季火暖,这披风不是用来保暖的,地火太烈,撑不住的时候可以缓解灼痛。”
祝卿好接过道谢:“谢谢师姐。”
戚子灵忙摆手,发尾甩得凌乱,撇开关系道:“你师兄托我准备的,上面的符文,阵法都是他所作,有金丹巅峰的威力,最后收尾考虑重火门火焰特性,才交由我准备完给你。”
她说的中肯,谢无虞做道友一般,做师兄说不得二话。
“师姐出了力,也是要谢的。”披风收进储物袋,祝卿好笑着说,“师兄那里我会专门谢谢他。”
“做师兄师姐的照顾师妹是本分,你好好收下,谢言说多了生分。”
你来我往,婉言客拒的一套她不喜欢,打断祝卿好欲接的话。
“你让戚子灼和我提今晚就去地火修炼,会不会急了些?”
戚子灵出于客观考虑,提出建议。
一日境界飞升七层,听起来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可求仙问道是最忌讳急功近利的事,地基打不稳,能工巧匠使出浑身解数也垒不出九层高台。
祝卿好年纪小,长远来看,不必急于一时求成。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断不会自讨苦吃。”
祝卿好打了个玩笑。
戚子灵无奈转灯,引亮前方的路,遂带她深往地火所在之地。
重火门楼阁亭台峰回路转,颇有人间迷宫的巧作,若无人带领,迷路是必然的事。
走的每一步都是平地,疏影横斜,无端端高了高了一头。
她们在向下走。
意识到这一点,灯灭了。
无缘火,无故灭。
不用戚子灵提醒,祝卿好抬头。
从右至左,两个繁复的大字——地火,金光闪闪排列其上。
镇宗至宝堂而皇之地摆出来,不怕贼惦记吗?
下一秒,她的问题有了答案。
戚子灵把提灯给了祝卿好,火苗又一次凭空燃起。
“提着这盏灯,你可以进去了。”戚子灵欣慰地看着亮起的灯火说。
“我自己?”祝卿好不确定。
“满值火灵根让地火觉得亲近,它喊你进去。”
它是地火?
祝卿好视线飘过去,火苗身子摇摆,引人注意。
和生生不熄的感觉相似,她用火如臂使指,地火孩子气地讨人喜欢。
黑沉沉的玄铁门左右两侧徐徐分开,祝卿好只身没入黑暗。
密密麻麻的黑色石砖铺了满地,排列整齐的横竖线缝内是红金相融的流浆,延伸……延伸……爬上墙壁,屋顶……
天圆地方,火热的蒸炉!
咣当——
提灯摔在地上。
一瞬间膨胀的刺痛钻进皮肉,血液也变作滚烫的岩浆流过全身脉络,肉眼可见的血泡如雨后春笋节节攀升。
祝卿好叫不出,嗓子眼儿堵住一块成型的岩石,磨灼发肿,淋漓的血泡炸开,血液、脓汁混成红白黄搅不清滴落在地。
发出老人被扼住咽喉最后一声短促而悲哀的叹息,蒸发又滴落,层层叠叠累积出一块面积愈来愈大的灰色污痕。
她也看不见,眼睛充血、肿胀,整副躯体胀大了足足一倍。
她像个怪物,痛苦的,变形的,爆发的……
“你骗我!你不是好孩子吗,为什么骗我?!”
不是……
不是!
我不是!
祝卿好要吼出去,抽空所有力气吼出去。
她跪在地上,挪一步,火石连皮带肉刮去一层,血液渗出即蒸发。
手心磨出骨头,膝盖骨化灰,眼盲口哑,她是瞒天过海也要苟且偷生。
她忽然能看见了。
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窗帘,可爱的布娃娃,乖巧的梳着齐刘海的小女孩,窗外树荫落下一整个夏天的阴影,落在一切上。
她跪在地上,趴在桌子上,旁边黄色的小狗玩偶憨态可掬躺在一边,棉花掏出来了,开膛破肚用不大的小手抓紧去掏出来的。
小手上还有一只大手,手的主人扯着凄厉的嗓子嘶吼:“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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