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鬼录》
深夜,残月高悬,黑云遮住了大半月光,街上家家户户不敢点亮门口的灯笼,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李思九与杜诤来到尚书宅外。
二人避开门口府卫,趁换班时翻墙跃入,兜兜转转找到谢玉清的院子。
奇怪的是,院外有成队的府卫巡逻,将院子围得密不透风,院墙上还加了一圈铁蒺藜,想翻墙进去极其困难。
李思九正不得其法,杜诤从身后悄悄走上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院子后头有座枯井,也有人守着。”
他引着她来到离枯井不远处。
这口井原本应在院内,后来院墙重修,井被圈到了墙外,连着枯井的那一段地砖,与府内其他地砖不是同一种石头。
若是普通枯井,弃用即填,没必要派人守着。
翻墙进内院,被发现的风险太大。思忖良久,二人决定从枯井潜入,先探个究竟。
李思九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白符立在眉心,低声念道:“化形为人,御风随行。去!”
咒语念完,夜空中平白出现两个白色纸人,借着风力从守井府卫眼前一晃而过。
“何人在此!”府卫高喝,带着身旁几个人一齐追了过去。
趁这个空档,李思九与杜诤麻利地跳进枯井。
井壁由夯土堆砌,二人落底的瞬间,激起无数落叶枯枝与土尘。李思九连忙拿出事先备好的手帕捂住口鼻。
“咳……咳……”咳嗽声在井里带着回音。
杜诤毫无防备,吸了一大口,胸腔止不住地咳。
李思九无奈,把自己的帕子捂在他脸上,屏住呼吸。
井底比地面阴凉,脚下暄软潮湿。抬头只能看见月光映出的圆圆井口,像一轮满月。
李思九指尖符纸燃起,二人被亮光刺得微闭双眼,适应后才看清周围——
井壁与井底的转角处长满青苔,混着黑色的霉斑,几只灰老鼠死在附近,爪身僵直,长牙外露,已死了很久。
李思九在原地转了一圈,盯着火焰的方向。火苗倾斜着偏向一面井壁,她伸手摸了摸夯土,墙上掉下细碎的砂砾,又曲起手指敲了敲,声音发闷。
果然被她猜对了。
有些宅院有排水需求,房主人会把废井改成排水的暗渠,与院内相通。
她伸手一推井壁,砖石不牢,能推动。
于是她和杜诤轻手轻脚地扒墙卸砖。
“好像在刨坟啊。”李思九凑近杜诤,在他耳旁轻声说。
没得到认同,反倒换来他皱眉冷脸。李思九撇撇嘴,继续挖。
二人把砂石碎粒刨出来堆到一边,墙上露出一个看不见内室的小洞口。
她把指尖火苗凑近洞口,火焰朝洞里偏,说明里面空气流通,通向别处。
洞口狭小,只容一人爬行,李思九打头阵,杜诤殿后。
二人爬出洞口落地,李思九怀中的玉簪“啪”地碎裂。她没去管碎簪,先从袖中拿出金色护身符递给杜诤。
黑云被吹散些许,月亮洒下一点余晖铺在院中。
李思九看清,这院子除了她和杜诤,没有活物,安静得可怕。
谢玉清的院子不大,处处透着死气。
本该枝繁叶茂的桂花树落叶凋零,枝干断裂泛黄,地上的土壤像汲取不到养分,四分五裂。
眼前的房屋青砖黛瓦,大而雅致,却没有半丝烟火气与光亮,像一座困住灵魂的牢笼。
她的视线落在屋门的锁上。
小巧的铜锁拴在门前,外头用金色符纸包住。走近能看出符纸边角碎裂,料是被人反反复复扯下又重新贴好。
她掂了掂铜锁,太轻了。
借着月光细看——这锁根本没有锁芯,是个空把式。
李思九和杜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她想伸手扯去符纸,被杜诤按住。他点了点自己怀中的护身符,示意她。
李思九心领神会,从袖中拿出另一张金符在指尖一按,金色符印一闪,她折好放进自己衣襟。
一切准备就绪,她指尖捏开锁上的符纸。
铜锁未碰而落,杜诤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握住。二人对视之际,屋门已向内半开。
借着月光,只能看出门口铺满了厚毡。
杜诤本想拦她,见她面带畏色,却依旧将他拽至身后,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他转头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上来,才跟着她进了内室。
厚毡踩上去无声无息,李思九手持火折子转了一圈,绕过水墨屏风,走到矮床前。
谢玉清直挺挺地躺着,银白的发丝铺在玉枕与胸前,面容安静,与世无争,眉间仍带着几分清冷。
那夜大火烧得人心慌乱,他脸上又擦了烟尘秽物,她竟不知谢尚书幼子睡颜如此清隽。
她看了他良久,直到杜诤轻推她的肩,才伸手把备好的护身符放进他合拢在身前的手中。
李思九银符一甩:“亥时为边,此间为界。立!”
定界符将整间屋子划为界限,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结。
符咒念完的刹那,杜诤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毫无预兆地覆在李思九身后,要将她吞没。
他还没出声提醒,黑影就嗖地飞了出去,只剩李思九抬着腿定格的动作。
“偷袭?”她语气不屑又张狂,让杜诤憋了很久的那口气悄悄松了。
话音刚落,人形黑影又猛扑上来,浓烈的鬼气从四面八方裹向李思九。
她一个劈掌劈碎鬼气,上前扎稳马步,一拳打在黑团中心,影子如箭般射了出去。
飞远的影子与黑夜融为一体,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李思九气定神闲,指尖符纸火花四溅,屋内所有香烛同时亮起。
她像个捉奸的勇妇,虎步龙行地绕过屏风,势必要找出黑影。
刚要打开樟木衣柜,黑影从她脚下衣柜的缝隙里窜出,缠住她膝弯以下,将她凌空抬离地面。
身形不稳之际,李思九腰腹绷紧,借力一个后空翻落回地面,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声响。
杜诤的视线落在地毡上——李思九的影子在毡上、墙上蹿动,像一只黑猫。可与她缠斗的那只黑鼠,却连影子也无处可寻,诡异横生。
鬼气伤不了她,体术也被她轻巧化解,黑影怒意外溢,像艳阳下的厚冰,翻滚着渗出黑气。
鬼气汇聚扩散,整间屋子也开始渗出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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