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被心上人讨伐》
云序起身前往的,是母亲的墓地。
只是山上一座简陋的土丘,但四周被打扫得很干净。
如今他连母亲的音容样貌也记不大清楚了,甚至记不清对母亲究竟怀着何种感情。
是恨意吗?但随着年月流逝,那恨意也淡了。或许更多的,是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他跪在墓前,从胸口的衣袋里拿出一片枯叶,在手掌中摩挲。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遗物。
一片枯叶。黄褐色的叶身,上面的脉络细密,叶片边缘有几处缺口。
这是母亲送他走之时,衣袖间掉出来的。当时这枚叶子飘落在地,隐隐泛着微光。
年幼的云序偷偷将其捡走,保留至今。谁知竟成了遗物。
这叶子其形不似平日所见,云序多年来从未见过有类似叶片的树木。直觉让他感到,这枚叶子与金家世代派人所守的妖树有什么关系。
既如此,这水之森,他定是要去上一去的。
只是这一去,不知还有没有回来的一天。
云序跪在墓前,对着母亲拜了拜。
他在这世上,横竖也算了无牵挂。
他不欠金家什么,不欠杜家什么,父亲将他母子所弃,母亲也已与他天人两隔。
人生在世,他早已无甚留恋。唯独想弄清楚的,也只有那神物与母亲之死的真相。
因而,这对他来说甚至是个机会。
没有留恋,亦无任何亏欠。他可以随便使用这条命,换一个真相也好,换一场空也罢。
“或许这是孩儿最后一次来看您了,母亲。”
云序跪在墓前,说完又自嘲般扬了扬嘴角。
“幼时您一直教导我,要做君子。可您却为何要偷那神物呢……”
“神物被毁,父亲也因此被家主责罚,失去继承之位。您是为了以此报复父亲吗。”
“以卵击石,搭上自己的性命,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当真值得吗?”
云序这样喃喃着。他最后之所以那么问,是脑海浮现出在杜家一行沿着山路前往远镇探亲时遇到的一次劫匪,一向冷淡寡言的杜老夫人,却挡在女儿面前,准备替她接下劫匪的弯刀。
都说五行灵根之中,金灵根之人往往生性冷淡无情,可像杜老夫人这样的金灵根女子,却对自己的孩子舍命拼死相护。而自己生性温柔的水灵根母亲,却为了一个不知为何的神物,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孤儿。
所谓灵根,说到底只不过是修行术法中的五种属性。世间气有金木水火土五种,与其中一种颇能接收共鸣,而对其他则或是排斥或是无感,据此用进废退,一个人可使出的术法便有五行择一的气息。无论是人是妖,皆是如此。
身负金灵根的云序,时而也会想,自己是否会终究和父亲一样无情。
很快他会自嘲地觉得,自己的冷漠胜过父亲母亲。
因为父亲有很多女人,算是始乱终弃的类型吧。但云序存活至今,从未对什么人动过情。
与人牵扯太深,便会有亏欠。仇难报,恩难还。一切与他而言都是负累。
现在,他自由了。
云序在母亲墓前守了一夜,东边的天际渐渐亮起白光,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身,又定定地看了眼低矮的土丘,正要离开之时,听得身后有脚步声。
“谁?”云序警惕地转过身,看见来人的样貌才放下戒备,面色转为不解。
“云哥哥……”
来人正是杜家之女,杜勉之的妹妹杜娟儿。
虽一同在杜家长大,但云序与她没有什么交集,接触最近的一次便应是那次遇劫,他及时上前杀了绑匪,救下杜老夫人和女儿。此女由于身体孱弱,并未与家中其他子弟一同学习术法,因而云序连她是什么灵根也不得而知。
此时她突然到荒郊野岭来找他,难免令他不解。
“云哥哥,兄长他托我来找你……”
杜娟儿犹疑地说着。云序目光看向她的脸,这才注意到她眼睛猩红着。
他微微警惕了一下,又想到她不修习术法,应该不大会是走火入魔的征兆。或许是挨打后哭过之类的吧。
“何事。时候已到,我已正要回去了,路上说罢。”
云序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本以为杜娟儿会跟上来,没想到衣摆传来轻微的力道,云序只得站定。
“云哥哥,你听我说!其实……其实……我是来向你表明心意的!从三年前探亲那日开始,我就……”
云序听了,在原地停了几秒钟,想了想说道:
“杜姑娘,那日确是我办事不利,没能第一时间赶到,不仅让姑娘受了惊吓,老夫人也受了些伤。那之后没能向姑娘亲自道歉,云某今日……”
“不是的!”杜娟儿慌忙道。想来她早知道云序无意儿女情长,但也没想到无意到这种地步。可是这次她似是下定了决心要说明白。
“云哥哥,我想和你成亲!”
在云序惊愕错愕似乎一头雾水的眼神下,杜娟儿深吸了口气,扬起头直视着他。
“云哥哥,我知你对我无意。也知你此番……替我哥哥前去水之森,恐是凶多吉少。可这么多年,我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了。反正我生来多病,恐怕也活不了多长日子。”
“那是姑娘自己的事。此番我离开,不会再与杜家有任何瓜葛。”
成亲?可笑。明知自己将死,再给自己身上绑条人命,他与父亲母亲又有何分别。
云序心里也没有女人改嫁之类的概念。尤其是在土灵根之人居多的杜家,也不知是否是土灵根的缘故,云序眼里看到的婚姻,就是一人死了,另一人守寡,或是自刎追随而去。
因而在要顶替杜勉之前往水之森、余命不足一年的云序看来,有人说要“和他成亲”,意思就是让自己这杀了无数人的双手,再捎上一条人命而已。
他又没有杀人的癖好。
“可我愿在云哥哥走后,为你母亲守墓,直至我也离去。我知道你常来这里为母亲扫墓,云哥哥你走了之后,这里谁来照料呢?就当是为了母亲……”
云序脚步顿了顿,又重新迈开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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