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记小面馆》
这几日,宋家小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卤味拼盘成了招牌,肥肠索饼更是供不应求。往往过了午时,锅里的肥肠就见了底,晚来的客人只能盯着空锅叹气。一碗肥肠索饼端出来,面白汤红,肥肠油亮,再卧上一只颤巍巍的卤鸡子,看得人直咽口水。
孙大武如今隔三差五就带着工友来,一进门就吆喝"老规矩"。
他那帮脚夫弟兄饭量大,一顿能吃掉半锅肥肠,走时还不忘打包两份带走。周大娘也成了活招牌,逢人便夸溪姐儿家的卤味香,硬是给宋云溪拉来了一整条巷子的食客。
到了饭点,小馆里挤得跟下饺子似的,灶房的热气混着人声,从门帘缝里一股股往外涌。宋云溪在灶前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宋云孟如今拨算盘拨得飞快,账本记得整整齐齐,连说话的底气都比从前足了几分。
“阿姊。”宋云孟从柜台后探出头,把账本摊到她面前,“瞧,今儿又入了一两二钱。”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一副邀功的模样。宋云溪笑了笑,接过来扫了两眼,伸手在他鼻尖一点:“真厉害~等咱们还完债,阿姊给你也发工钱。”
宋云孟脸一红,挺着胸道:“我不要工钱。我是家里的男人,理该出力。”
宋云溪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心里软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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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日子里,沈和安也成了常客。每日下学,他总要带着沈宥来坐上一会儿,点一碗肥肠索饼,再要一份拼盘。有时来得晚没空位,他也不恼,只倚在门口慢条斯理地等。
这一日,沈和安照例来了。
此时正是店里正是最忙的时候,十来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脚夫模样的人站着等位。宋云孟跑前跑后,额上全是汗,嗓子都喊哑了半截。
沈和安在门口站了两刻钟才终于轮上。入座后,他将目光扫过满堂的人,又落到灶房门口那两口冒烟的大锅上,忽然冲宋云溪喊道:“小娘子,你这店,恐怕做不大了。”
宋云溪正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粉,闻言一怔。
“位子就这么些,灶也就两口。”沈和安语气随意,“客人来来去去,排不上队,几次还好,时间长了,只怕不会再想着要来。该为之后做打算咯。”
“……”宋云溪抿抿嘴,没想到她此刻最头疼的事,会被客人一语道破。
没错,沈和安提出的现状,她也早就发现了。
二十两的债,眼瞅着是见了底。可这店的可能性,却也肉眼可见地到了头。
不是没想过趁热打铁继续研究新品。可铺子的灶只有两口,桌子也不过十来张。客人再多,她也只能一锅一锅地出,一桌一桌地翻。
来往的客人少有能耐心等待,享受美食的人,哪怕到了饭点,店外会大排长龙,可真能耐心等到进店的却没有几个。这意味着,许多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她却记不住,只能任由它们溜走。
这几日她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么把店再做大一点。
涨价?怕伤了老客的心。
加桌?灶房转不开。
多雇人?这汴城的工钱,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思来想去,出路似乎只有一条:盘下隔壁那间空着的铺子。可那得多少银子?她心里没底,只知道自己还不起第二笔债。
她想起前世见过的那些店——生意一好就忙着扩,结果步子迈得太大,资金一断,连老本都赔了进去。这教训她记到现在。
“……多谢郎君挂心。”她不动声色,“小店有小店的活法,慢慢来就是。”
“慢慢来?”沈和安挑眉,“隔壁那间空铺子,前两日刚贴了招租。若并过来,你这店能大上一倍。”
宋云溪没接话。
沈和安看着她,忽然道:“我出资帮你把它盘下来。如何?”
宋云溪:“……”啊?
似没瞧见宋云溪呆滞了一瞬的脸色,沈和安继续道:“至于并过来之后的装潢,我也替你盘算好了。前头可再摆八张桌,后头腾出院子,能摆些凳子做休息区不至于让等坐的客人干站着。还能再隔出几间雅间,招待贵客。灶房也再扩扩,多招些人手,多开几口锅,以小娘子的手艺,生意不愁做不大。”
他话说得轻巧,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宋云溪听得心头翻涌——这少年看着年岁不大,想得倒是周全,连后院如何腾挪都替她算好了。
沈宥在门口听得直咂嘴,小声嘀咕:“哥儿这是要当东家呀。”被沈和安一个眼风扫过去,登时噤了声。
宋云溪呆滞地听完,回过神来,心头一跳。
这是沈和安第二次提出帮忙了。还债、出资,说得好听。可这世上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可能白送?
前世她见多了这种路数——先给甜头,再收网,等你反应过来,早就被人攥在手里。更何况她如今还背着债,若再添上这笔“出资”,岂不是又把脖子往套里送了一截?
若搁在前世,这点钱她未必放在眼里。可眼下,她是从泥里刚爬出来的人,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更不敢拿仅剩的家底去赌一个不定数。
“郎君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子疏离,“这店是我阿爷阿娘留下的,我不愿假手于人,更不愿再添新债。”
“新债?”沈和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勾了勾,“谁说是借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倒有几分认真的味道:“我只是好奇你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得这般好吃的。出这笔钱,就当是我买——”
买。
宋云溪眼神一凛。
原来如此!
什么出资扩建,什么合伙开店,原来都是幌子。这人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她的菜谱——那卤水的方子、肥肠的料理法、摆盘的门道,全是她前世多年的心血,是宋家小馆起死回生的命根子!
前世她从学徒做起,十岁进后厨,二十岁执掌米其林三星的灶台,二十四年光阴,全熬在了那一锅锅汤、一盘盘菜里。这些方子,是她半生的本事,也是她重活一世的依仗。若让人轻飘飘一句“买”就拿走,那她算什么?
菜谱若是真交出去,沈府里头厨子众多,转头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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