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兰》
我在帕斯帕提那神庙淋了雨,回去就生了病,梦里总是回到那年冬天,方观非站在路灯之下对我笑。昏暗的天色,明亮的路灯,呼啸的风,和带着漫不经心笑容的方观非。
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就那样看着我,冬日忽而草长莺飞,数九寒风霎那远矣。
我大汗淋漓的坐起来,在心惊肉跳的梦境里怅然若失。
这不是我第一次梦见方观非,却是我第一次梦见那年冬天。
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我披上外套起身,看见了手忙脚乱的方如是。她在做饭,看起来却像是在进行什么苦大仇深的艰难程序,桌面上一团糟,乱的触目惊心,她局促的看过来,尴尬一笑说,只是想做点东西给我吃。
我很感谢她的好意,但我怕自己吃完之后一命呜呼,于是强撑着接过来她手里的东西。方如是是有心的,她买了很多的材料想包饺子给我吃,但谁承想这看起来简单的吃食却并不好做,我倒是会做,但是我不愿意做,于是收起来所有的东西,简单的煮了两碗泡面。
方如是满脸复杂,看起来有愧疚有哀怨还有意外,她大概哭笑不得,一边感叹一边又想痛斥我生病了还能这么敷衍。她不懂,正是因为不想面对她,所以我才刻意敷衍的,如果不是方如是在这里,我早就点外卖了,才不会自己动手,当然,我很感谢她。感谢她的关心,感谢她的照顾,感谢她没有抛弃我,感谢上帝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患难见真情。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捧着三分钟煮出来的泡面也能吃的津津有味,我不一样,我完全没有心情。吃了两口我就放下筷子,提出来将学费推给她,她另请高明。方如是哼笑一声,没说话,埋头苦吃,连汤都喝的一干二净,我静静的看着方如是,她吃饱喝足之后放下筷子说,陈映雪,你想得美。
我在这句话里皱了皱眉头,方如是带着些无赖匪气说,陈映雪,我也不缺你这几个钱,我话就放在这里,我就跟着你了,课呢,你能上几天就上几天,你不想上我们就出去玩,正巧我对加德满都也不熟悉,一个人也不敢去博卡拉,我们两个人作伴,不能更好。
她这话说的真是无赖,我想反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放下筷子上楼清净,方如是在身后追着我喊,陈映雪,你别冷暴力啊,这招对我不管用的。我更加头痛,顿感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方如是是一个坚持不懈的人,我那么冷淡的反应她非但不放在心上,还隔三岔五过来我这,看我好了没。她来的时候我多数时期在睡觉,偶尔听见声音迷迷糊糊的睁眼,看见她在我床头坐着玩手机,又放下戒备,她起身帮我拉上几分被子,我侧身进入梦乡,配合的极有默契,意识消失之前我能听见她略显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
也会有偶然清醒的时候。记得最深刻的一次就是我坐在床头喝水,她蹬蹬蹬的从楼下跑上来,那时我已经习惯了方如是的存在,看了她一眼,又端着杯子暖手。加德满都已经很冷了,方如是也穿上了厚衣服。她三两步来到我身边坐下,先是伸出手来摸摸我的额头,见体温正常之后又松口气,神神秘秘的掏出来两个本子——
一黑一白,是我们去帕斯帕提那神庙时,她在路边小商店买的手工手账本。
我不明所以的看她,方如是很认真的看着我,提出来交换日记。
她说她来尼泊尔已经十天了,再有两旬,她就要出发前往下个目的地。在加德满都的日子不算无聊,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没什么好玩的。我们那天买了手账本,那就从日记开始,但是一个人难免将自己的生活记成流水账,她也觉得差点什么,索性就两个人交换,看看彼此严重的世界。
方如是说话的时候眼睛在亮着,我摩挲着那粗糙的本子,低下头笑了一下。她终究还是太年轻,想来想去想出来这么一个主意,我好一阵子没说话,方如是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又把两个手账本递给我让我选。
她说写点什么都可以。
无论是真是发生的事,还是想法,亦或者是困惑问题,夜里做过的梦,都可以。
我在某个关键字里抬起头看她,她也重复说,都可以,反正我们过两天要去博卡拉,你要是真的不知道写什么的话,写游记也可以。
我笑了一下,放下水杯,选了黑色,那本手账表面漆黑,再打开是纯洁的白,然后缓慢褪色,变成旧纸张的纹路,我一张张的翻过去,然后在最后一页时沙哑开口,问方如是要了笔,就这样,仓促的情境下,我写下了第一个字,而后的二十天里,我时常拿着笔,捧着日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
我病好的那天,加德满都久违放晴,方如是心情很好,硬拉着我去了杜巴广场。能看出来吧,我不想去,但盛情难却。我们站在杜巴广场,阳光洒下来,成群的鸽子在天空飞过,盘旋,又落在檐角,我仰起头,听见往来不息的人声,有中文,有英语,还有一些我听不懂的话,那一瞬间光怪陆离,像是进入某个平行世界,我回过头,方如是站在一步之外,笑着看我。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看起来那样纯真,那样美好。
我和她仅有一步之遥,仿若上前一步,我也可以回到那样天真善良的世界。
但事与愿违,我和她之间不止一步之遥。
我笑着,眼里开始湿了,方如是也笑,笑完了,又举起来相机给我拍照,她一边拍一边感叹,而我对她表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配合。这份配合并不是我喜欢拍照,也不是我当演员那段时间训练出来的下意识的反应,我没小姨那样敬业,我甚至厌恶镜头,对于方如是的配合,也仅仅是因为于心有愧下意识做出来的弥补。
到这里,你可以理解为我收钱而不工作的心虚。
杜巴广场是尼泊尔的著名景点,注意,著名景点就意味着这里一定有一条成熟而完整的商业链等着游客去踩坑,我避开了,但方如是心甘情愿的当上了韭菜任人宰割。网红咖啡馆她去了,非但去了,还硬要给我出片,按着我坐在那里摆拍。红砖塔庙木雕窗,窗外鸽子飞过,我端着热咖啡喝了一口,心里呸了好几声,这么贵的咖啡难喝的要死,她却因为拍到了光照在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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