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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芷汀兰》

6. 06.着魔

我和方观非闹得太难看了,忽然切入正题,我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讲,这也是我絮絮叨叨那么多却久久没有说到点子上的原因。我不抗拒叙述这些,我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果非要有一个开头,那我只能说,我和方观非拥有两个瞬间,一个四季和一个寒冷的冬天。两个瞬间指的是什么,你已经清楚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个寒冷的冬天。

我相信你也会想问,为什么不是先说四季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冬天比那个宿命般的四季先行到来。

我离开学校之后并没有立即投入到画室集训,而是跟在小姨身边休息了一个月。

小姨今年四十岁,本名叫陈怀柔,人间绝色,是个演员,在国内拿下了很多大奖,咖位很大。我跟她姓,长得和她也像,还记得我小的时候,无良媒体拍到我,总会捕风捉影的造谣说我是她为某个大佬诞下的私生女,然后网上就会掀起腥风血雨,撕得不可开交,继而引发一场混战。

小姨总是冷眼旁观,一句也不辩解。

她照样爱我,拍戏间隙抽时间飞回来看我,给我开家长会,和老师沟通,该做什么做什么,一点也不受影响。我开始还愤慨,后来也冷眼旁观,学着她那样淡然,一句话也不辩解。

这次也是一样。

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高原上拍电影,是民国剧,圈内大导呕心沥血的大制作,接到电话,她当即买了机票赶来,一路奔波,到学校的时候天都黑了,导演又急又气却无可奈何,回去之后小姨连夜负荆请罪,又许诺降低片酬,这才平息导演的怒火。

镜头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怼到她脸上,她的经纪人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小助理见到我呼吸停滞,肉眼可见的僵住,经纪人转过身来,悻悻的闭上嘴,而我,我在她们惶然的模样里把视线放到小姨身上——

幽暗的灯光下她看过来,柔和一笑,导演也在一旁露出来满意的笑。

于是我也笑。

这些内情她一句话也没说,那天晚上她只是坐在办公室摸着我的头发说,映雪啊,你是不是累了。她只是温柔的说,艺术家也很适合你,要不去学美术怎么样?

我不记得我哭了,但是小姨的神色变得凝重。她下了戏后跑过来,一把搂起我哄了好一会儿,经纪人和小助理都不敢说话,我不喜欢那样惊恐恍然的气氛,于是埋在她馨香柔软的怀里擦擦眼泪,经纪人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多年,见状适时说帮我联系好了培训机构,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师,房子看好了,照顾我起居的保姆也在重新物色,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我说随时可以,小姨却不同意,她摸着我的头说,映雪,小姨很想你,你在小姨身边待几天,过一阵再去学美术好吗?

我自然同意。

小姨发了话,旁人自然也不敢说什么,于是那段时间我们形影不离。

她把私生子接到身边的新闻喧嚣尘上,好几个商务摇摆不定,谣言已经离谱到公司老总都打电话过问的程度,但小姨挡住了一切,还笑盈盈的介绍给我两个新朋友,一个叫谈月,一个叫应恕之,他们和我相处的很融洽,直到现在我们也有联系。

尽管这联系是以年为单位,但也算有联系。

后来我才知道,谈月是小姨花大价钱为我专门聘来的心理医生,而应恕之是新晋导演,也是她圈内为数不多的好友。他大我八岁,刚毕业没多久,是个有钱有权有才华的富庶浪荡子,那段时间闲来无事,正琢磨抑郁病人的心理打算拍一部惊世骇俗的大作闪瞎世人的狗眼,听闻我抑郁退学,自然没有放过新鲜素材的道理。

后来他也确实找我拍了电影,然后一举拿下了十三个奖项,甚至拿下了奥斯卡提名,但这是后话了,毕竟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才十六七岁,还没有经历过太强烈的爱恨,更没有迎来属于我生命里度不过的凛冬。

我退学的时候是深秋,在小姨身边待了一个月。

回想起来,那居然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段时间我和小姨形影不离。她很有敬业精神,常常会琢磨人物到很晚,还会让我看剧本,问我的想法。我大多是沉默寡言,但偶尔说出来什么的时候她就眼前一亮,抱着我猛亲一口,然后兴高采烈的拉着我去拍编剧和导演的门——

这样的下场往往就是会议室的灯亮到深夜,只有我困得不行,哀怨的坐在旁边看着这群工作狂,这也是我沉默的原因,说得多了,我和小姨的睡眠时间就少了。有时候我会表现出来明显的不高兴,导演就笑着打趣我说,映雪呀,要有奉献精神,或许百年之后咱们的电影也是文化瑰宝,能名留青史永垂不朽呢。这老头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我不听。什么文化什么电影节不朽的瑰宝,我只要我小姨睡得好。

后来我提的想法多了,导演和编剧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我的名字单开一列,进入了电影特别鸣谢名单。电影上映之后反响特别好,小姨一举拿下来三座桂冠,每一次的获奖感言都会说,这份殊荣,与我的小朋友映雪共享。

第一次出现我的名字的时候甚至上了热搜,那个词条我也记得清楚,是在问,映雪是谁。彼时我已经结束了美术联考,拿了全国第二的成绩,也算是有迹可循,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狗仔把我素颜参加考试的照片放了出去,于是我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大众面前小爆了一把。扭曲歪解之下,个别极端粉丝扒到了我的信息,傍晚来敲我家门。小姨又惊又怒,罕见地生了好大的气,又追根溯源,从媒体到私生,每一个都发了律师函,媒体自然不接受这份迁怒,他们连反思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做人最基本的良心,于是变本加厉,更加尖锐的针对我。针尖麦芒之下,私生女这个不入流的头衔再度扣在我身上,而我没有理会。

应恕之就是这个时候开始找我拍电影的。

他揣着写了一半的本,神神秘秘的打电话给我,我没接。前几次没接着,后来和方观非相处的太沉浸了,不想接。

次年冬天,小姨的恋情曝光,铺天盖地的谩骂再度传来,我同意了应恕之的电影邀约。

又八个月苦夏,电影大爆,影后的荣誉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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