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兰》
我不喜欢上午出门,恰好方如是也喜欢睡懒觉,我们两个便把出门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我们约定在我的补习班集合。
昨天加德满都下了雨,今天也是一个昏沉的阴天。方如是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伴着忽起的狂风,竟有几分诡异的迹象。我盯着被风扬起来的粉尘没说话,她却忽然转过头来问我说,陈映雪,你是不是害怕了。
她小看我。
但她也说中了一部分。
我确确实实是有点怕,但我不怕昏暗的天气,不怕布满油渍兀自起火的尸体,不怕过于巨大看起来诡异的佛像,我怕的是当我再次站在帕斯帕提那神庙,天空落雨,我会在众生虔诚低语的祈愿里,再度想起来方观非。
她笑话我胆子小,我也自嘲的随之笑笑,没有否认。
事实上我落地尼泊尔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背着行李走到帕斯帕提那神庙,顶着大雨,一动不动的坐在河对岸,看着尸体燃烧了整整五个小时。
这里是尼泊尔加德满都,我所在的地方是帕斯帕提那神庙。
湿婆神就在天上定定的看着,而它的信徒无论昼夜都会焚.尸,月亮阴晴圆缺都不会妨碍人死魂灭,无数人在悲欢离合中点火,在泪眼里看着火苗吞噬一切。
这火从早烧到晚,无论下雨还是下雪都不会停,更何况我驻足的这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里,我看清了尸体焚烧前后的每一个流程,印象深刻到甚至倒背如流——
第一步是要把尸体浸入河水里,亲朋好友帮忙清洁脸部和脚,这个过程中鲜少有人哭,大家都很自然,就好像是逝者活着一样,清洁过后,家属会拿起来火把,从嘴开始燃起来火苗,工作人员会在这个时候帮忙盖上稻草好让火烧的更大,而家属会站在旁边。
或直面死亡,或面带微笑,极少数的人会和坐在对岸旁观的我一样,掩面痛哭。
当然,是极少数。
极少数的人会哭,这里的文化就是这样,他们不觉得死亡是结束,而觉得是以另一种方式永生。我已经忘了我当时的具体心情,但应该是痛苦的,不然的话我不会哭,也不会记得那场大雨。
我在烧尸庙驻足的那五个小时曾经想过要不要选择一种意外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漂泊生涯,让我的一部分也在火焰里化作灰烬,最终汇入恒河水中,以另一种方式永生。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我已经站起来了,但在某一刻却忽然听见方观非的声音,他和十七岁一样含笑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声音飘荡在半空,视线里空无一人,只有河对岸的尸体在兀自起火。
那簇幽微的火焰随着风,伴着雨一起跳跃。
它没有熄灭,我也活了下来,半月后,我遇见了方如是。
我没有告诉方如是这个小插曲。
就像是她说的,我在害怕,怕的却不是烧尸庙里发生的一切,而是怕我坐在对岸,又会产生那种魂归西天的念头。我没有觉得这个念头不好,我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因为关于方观非的一切我还没有讲完。
我和方如是选择了步行出门。
我走路慢吞吞的,不疾不徐,好多人都吐槽我,但方如是没有。她打着伞,说是防紫外线,活蹦乱跳的走出去老远,又蹦蹦跳跳的回来,笑嘻嘻的看我一眼,如此折返,乐此不疲。偶尔路过邻家养的猫,她会拿出来手机给小猫拍照,然后等我走到之后,她就在晦暗的天色里仰起头来笑着说,陈映雪,这只猫猫的毛好软,你要摸摸看吗?
我没有摸,我看着方如是的眼睛,感谢她对我的迁就。
方如是没有得到回答,她在我沉默的目光里顿了顿,笑着调侃我说,怎么了,怎么感觉你要哭出来。
我自然不会告诉她原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她的语气让我想起来了方观非,我想起来在我离开学校之前他递过来的那张地理卷子,那时他也是这样含笑的语气,说陈映雪,这次考试也考到了季风,你要看看吗?
我又一次在方如是身上窥见了方观非的影子。
我们没有打摩的,而是选择步行去的目的地,加德满都有很多来旅游的中国人,方如是会很热情的和她们打招呼,碰到不同乡音的人,还会切换不同的方言,她粤语说的很好,也会说一点川渝话,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等待,有人看过来,我也会看在这位付钱的上帝的面子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
方如是很招人喜欢,她和不同的人留了联系方式,又在ins上互关,并且合照留念,他们很热情地邀请我一起合照,我拒绝了,但我也没闲着,我是那个拍照片的人。
昏暗的天空里偶然飞过鸽子,我抬起头,仰望着面前大片阴云,只希望不要落雨。
鸽子混合着方如是和别人的小声交谈一闪而逝,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
期间路过很多商铺,我陪着她去逛了尼泊尔的小精品店,方如是收获了很多,其中包括漂亮的小礼品和精美手账本,当地人仗着她不懂行情开出天价,而我往往在她欣然付账的时候将价格一砍到底,她露出来钦佩的表情,我则是把钱拍在桌子上,在老板忿忿不平的姿态里一锤定音。
每当这时,方如是总会露出来惊讶的神色,她如获至宝,眼睛亮晶晶的看过来,我看过去,然后慢吞吞的把那手工笔记本装好,率先出门。
不用担心方如是走丢,她总会跟上来。
我们走到帕斯帕提那神庙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夜祭开始了。
诵经和鼓声一波波涌过来,盛大的夜幕之下,巴格马蒂河畔旁燃起火焰,轮回火葬又在我们眼前掀开一角,祭司随着梵唱起舞,香火鼓点交织,烟雾缭绕,信徒俯首祈祷叩头,方如是大概是被这盛大的仪式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河里在鼓点诵经声中泛起来波纹,祭司手里的油灯忽隐忽现,灰尘和难闻的气味一起飘过来,令人隐隐做呕,我却猝然僵住,满心绝望的仰起头。
下雨了。
很快,周遭因为雨丝开始躁动。
加德满都氤氲了一下午的阴云,在我又一次踏进帕斯帕提那神庙的时候爆裂,轰隆一声落下了滂沱大雨。
我闭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