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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蓝》

8. 运动会

一周的日子慢慢铺开来,课堂恢复成往常的节奏,祈景衍的烧一点点退下去,脸色虽算不上十分红润,却不再是那天惨白发烫的模样。白天上课,他偶尔还是会走神,雪慕川总在旁边轻轻用笔碰一碰他的本子,低声提醒他跟上老师的进度。

最固定的时光留在每晚晚自习下课之后。

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本、说笑打闹。祈景衍利落地把课本塞进书包,转头看向身侧的雪慕川,眼睛亮起来,一扫上课时淡淡的倦怠:“走不走?今晚去哪吃?”

雪慕川合上练习册,顺手拎起两人的书包,分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书包带子上:“听你的,想吃什么?校门口的小面,还是巷子里那家抄手?”

“抄手!”祈景衍弯起眼,“上次吃的红油抄手,我惦记好几天了。”

“行。”雪慕川低笑一声,“不过你刚好没多久,少放辣。”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裹着重庆夜里湿润的气息扑过来。路灯沿着人行道一路排开,把两道影子拉长,时不时挨在一起。祈景衍走得轻快,一路上叽叽喳喳跟他碎碎念:“今天语文课老师抽我背《将进酒》,我差点卡在‘古来圣贤皆寂寞’那里,还好提前记了你写给我的注解。”

“我就知道你会忘。”雪慕川侧头看他,“回去还要默写,别松懈。”

“知道啦,雪老师。”祈景衍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打趣,“不过今天数学课那道导数题,我自己做出来了,没有等你讲。”

“不错,进步很快。”雪慕川的夸奖直白又真诚。

巷口的小店热气腾腾,老板熟稔地跟他们打招呼。两人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桌子不大,手肘偶尔碰到一起。

祈景衍托着腮,看着锅里翻滚的抄手:“说起来,后排那几个家伙这一周安分好多,上课很少捣乱了。”

“他们看着你,自然收敛。”雪慕川拿起一次性筷子,拆开递给他,“之前那次之后,他们大概也清楚,不能随便闹你。”

祈景衍咬着勺子,轻轻笑了:“其实他们人不坏,就是贪玩。”

抄手端上来,红油浮在汤面,香气漫开。祈景衍本来想多加一勺辣椒,手腕刚抬起来,就被雪慕川伸手拦住。

“说好少辣。”

“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祈景衍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雪慕川看着他这副样子,松了口,但只允许他挑薄薄一层:“仅此一次,明天不许再要。”

吃饭的时候,话题天马行空。祈景衍跟他聊班里的趣事,聊李老师上课又点谁起来回答问题,聊江淮悦今天分给大家的糖;雪慕川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接上两句,或是指出他话说得太急,慢点吃别呛到。

吃完晚饭,他们不急着回家,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闲逛。江风比巷子里更凉一点,祈景衍下意识拢了拢外套。雪慕川看见,停下脚步,把自己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又往他那边靠了半步,替他挡住迎面的风。

“明天周五了,放学之后要不要多逛一会儿?”祈景衍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可以,但是不能太晚,你得早点休息。”雪慕川说,“下周要小测,周末有空,我给你梳理一下这一周落下的知识点。”

“啊,还要补课啊。”祈景衍垮下脸,随即又笑起来,“好吧,有你讲题,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们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看江面上驶过的货船,看对岸层层叠叠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雪慕川,”祈景衍忽然轻声开口,“这几天……我很少想起家里那些烦心事了。”

雪慕川转头看向他,夜色里少年的眉眼柔和。他声音放轻:“不想就不想,不用逼着自己去面对。以后每天下晚自习,我都陪你。”

“真的每天都陪?”

“嗯,每天。”

等夜色再沉一些,两人才慢悠悠踏上回家的路。走到分叉路口前,会站着多说几句话。

“明天见。”祈景衍挥挥手。

“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给我。”雪慕川叮嘱。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整整一周。白天在教室里是同学,一起听课做题;晚自习结束之后,他们拥有独属于两个人的傍晚,吃饭、散步、闲聊,细碎又安稳。那些曾经压在祈景衍心上沉甸甸的阴霾,好像就在这一晚一晚同行的路里,一点点被晚风冲淡。:

后排几个小弟也习惯了这个画面,每晚收拾书包的时候,远远看着两人结伴走出教室,相视一笑,安安静静不上去打扰,自顾自结伴离开。

……

周一中午,李老师在班里宣布运动会报名,报名表摊在讲台边上,围着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喧闹裹着秋日晒透的暖意。

祈景衍挤到人群前面,拿过笔,想都没想,一笔一笔在报名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项目栏稳稳落下:三千米、跳高。

他刚把笔放下,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

雪慕川站在他身侧,眉头微微蹙着,声音压得低,带着藏不住的担心:“别报这两个。”

祈景衍侧过头看他,眼底还带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光亮:“怎么啦,我想试试。”

“三千米长跑耗体力,跳高也费腿。你前阵子才发烧,底子还虚着,经不起这么折腾。”雪慕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认真,“随便挑个轻松点的项目,或者不报都行。”

祈景衍轻轻挣开他的手,笑了笑:“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哪有那么娇气。”

“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雪慕川看着他固执的样子,劝了几句,见他心意已定,拦不住,只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浅浅的苦笑,“行吧,说了也不听。到时候累倒了,可别硬撑。”

不远处,苏翊安和谢临白正凑在一起登记项目。苏翊安转头瞥见这边,扬声喊:“景衍,你报什么?我报了八百米,谢临白选了跳远。”

谢临白跟着点头,清俊的脸上带着笑意:“要是跑不动,我们给你加油。”

祈景衍朝他们挥了挥手:“我报了三千和跳高!”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说说笑笑的动静。刘凯、谭鑫、虞衡、顾清安几个小弟挤过来,围在祈景衍旁边,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刘凯率先开口,兴致勃勃:“衍哥厉害啊!三千米超帅的!到时候我们几个站在跑道边,全程给你喊加油!”

谭鑫跟着搭腔:“跳高也不错!腾空那一下特别出风头,就是落地的时候小心点,别崴着脚。”

虞衡托着下巴思索:“要不要提前练一练?放学之后我们陪你去跑道上跑两圈找找节奏。”

顾清安笑着补充:“跑前记得热身,跑完别立刻停下来,我们给你备水和纸巾!”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全是真心实意的推荐,没有半分打趣。

祈景衍被他们围着,嘴角扬得高高的,转头看向一旁神色依旧忧虑的。雪慕川,眼里亮晶晶的:“你看,他们都看好我。”

雪慕川望着他鲜活明媚的模样,心底的担忧散了一点点,却还是放不下,低声叮嘱:“那说好了,不舒服立刻停下来,不许死扛。我会一直在场边看着你。”

“知道啦,雪慕川。”祈景衍轻快地应下来。

秋日的阳光穿过窗户落下来,落在那张写满名字的报名表上,少年们的说笑声,满满当当裹在教室里。

……

金秋十月,风日清朗,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整座城市都浸在温柔又热烈的秋阳里。

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

天刚擦亮,往日清晨朗朗的读书声便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校园里铺天盖地的喧闹与雀跃。湛蓝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朵,澄澈得像被秋风细细擦拭过一遍,暖融融的日光倾洒而下,铺满宽阔的塑胶跑道、碧绿的人工草坪,也落在每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身上。

偌大的操场早已焕然一新。红色的跑道规整鲜明,白色的分道线笔直利落,看台之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迎风猎猎作响。各个班级的横幅依次悬挂,红底白字、黄底红字的标语字字滚烫,写满了独属于少年人的热血与坦荡。广播台循环播放着轻快昂扬的进行曲,温柔的女声穿插播报着各班的加油稿件,此起彼伏的呐喊、说笑、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揉成最鲜活热烈的秋日烟火。

全校师生尽数齐聚操场,各班按照划定区域整齐落座。统一的蓝白校服成片铺开,像一片涌动的海浪,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漫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祈景衍所在的班级落座在看台中层,视野开阔,刚好能够俯瞰整片赛场。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赛场内外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班的运动员纷纷换上轻便的运动服,褪去了平日里伏案读书的沉静,眉眼间尽数是少年意气。有人压腿拉伸、热身慢跑,有人三两结伴说笑打闹,有人紧张忐忑地反复调整状态,整个操场鲜活滚烫,处处是热烈的生机。

祈景衍坐在位置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运动服的衣角,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绵长的跑道,眼底藏着几分期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距离他报名三千米长跑和跳高项目已经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他早已彻底褪去了前些日子的低迷与脆弱,低烧完全消退,情绪安稳松弛,每日和雪慕川朝夕相伴,上课同座听讲,晚自习后结伴吃饭散步,日子安稳又温柔。可纵然状态恢复大半,三千米超长距离耐力跑,依旧是对体能和心态的双重极限考验。

他本就身形清瘦,耐力算不上顶尖,当初报名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试着突破自己,想借着肆意奔跑的风,吹散心底所有积压的沉闷。可真到了比赛当天,看着操场上蓄势待发、个个体能充沛的其他班级选手,心底难免悄悄打起了鼓。

他微微抿紧唇,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有些放空,神色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身旁的雪慕川将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从清晨集合站队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祈景衍身上,不曾挪开半分。看着少年看似平静、实则微微僵硬的肩背,看着他下意识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望向跑道时略带忐忑的眼神,心里早已了然。

这一周他虽顺着祈景衍的心意,没有再强行劝阻,却始终暗暗记在心里,时时刻刻留意他的身体状态。他太清楚祈景衍的性子——看似温和柔软,骨子里却极致倔强,但凡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咬牙坚持到底,哪怕累到极限,也绝不会轻易认输示弱。

雪慕川微微侧身,主动凑近他,隔绝了周遭嘈杂的人声,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温柔语气开口,字字沉稳,尽数是安抚。

“紧张了?”

淡淡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温和又安稳,瞬间抚平了祈景衍心头大半的慌乱。

祈景衍闻声回头,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紧绷的身体悄然松弛了几分,轻轻点头,坦诚承认:“有一点。三千米好长,我怕我跑不下来。”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直白的忐忑,没有丝毫伪装逞强。

这一周安稳温柔的陪伴,早已让他在雪慕川面前卸下了所有铠甲与伪装,不必永远故作坚强,不必事事独自硬扛,可以坦然说出自己的不安与胆怯。

雪慕川看着他眼底浅浅的慌乱,唇角扬起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抬手,自然地覆上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又笃定,带着十足的安抚力量。

“没关系,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语速缓慢,语气平稳沉稳,一点点帮祈景衍平复心绪,做足赛前最踏实的心理疏导。

“你不用和别人比速度,也不用勉强自己冲名次。三千米拼的从来不是爆发力,是节奏和耐力。你按照自己的呼吸节奏跑,稳住步伐,不要急着跟风冲刺,匀速跑完就是赢。”

“赛前热身我陪你慢慢做,拉开筋骨,不会岔气,不会拉伤。跑的时候如果觉得累、头晕、喘不上气,不用硬撑,立刻减速,甚至停下来都没关系。”

他目光认真地凝着祈景衍,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没有半句敷衍。

“名次不重要,输赢也不重要,你的身体和状态,才是最重要的。我不在乎你能不能拿奖,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跑完,轻轻松松下来,不受累、不受伤。”

温柔的话语像秋日最和煦的风,缓缓吹进心底,吹散了所有忐忑与不安。

祈景衍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紧绷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连日以来积压的所有顾虑、胆怯、自我怀疑,都在雪慕川耐心又细致的安抚里,尽数消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弯起一抹浅浅澄澈的笑:“听你的,我不硬撑,我稳住节奏跑。”

“这才对。”雪慕川眉眼柔和,指尖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放轻松,我全程都在跑道边陪着你,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简单的一句话,却胜过万千打气的话语。

有人的赛场是人山人海、万众瞩目,而祈景衍的赛场,从头到尾都有一个专属的、坚定不移的目光,为他停留,为他守候。

两人低声安抚对话的间隙,身旁瞬间围过来一群热闹的身影。

刘凯、谭鑫、虞衡、顾清安四个少年挤在祈景衍身边,个个眉眼飞扬、活力满满,脸上满是对自家衍哥的笃定与期待,叽叽喳喳的打气声热闹又真挚。

刘凯率先拍着胸脯,一脸自信:“衍哥!别紧张!多大点事!三千米而已,随便跑!我们四个全程站最前排给你喊加油,声音绝对盖过所有人!”

谭鑫细心稳妥,专门提前做了功课,认真叮嘱:“衍哥,你等下热身一定要活动开脚踝和膝盖!长跑最容易崴脚、肌肉抽筋,跑的时候呼吸稳住,两步一吸两步一呼,千万别乱节奏!跳高也别慌,助跑慢慢来,不用追求高度,稳稳过杆就行!”

虞衡抱着提前准备好的矿泉水、葡萄糖饮料和毛巾,全都整齐摆放在书包里,笑得眉眼弯弯:“物资我们全包了!跑完立刻给你递水擦汗,补充体力,绝对不让你累着!”

顾清安性格温柔细腻,轻声安抚:“衍哥不用紧张,放平心态就好。输赢真的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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