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之帝下之都》
沈墟没有立刻去取那枚青碧玉印。
他蹲在门前,看着门里那枚玉印,看了很久,终究,还是收回了手。
"陆开明,"他哑着嗓子,"这份'赎'的约,我要看。可看之前,我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撬契的人。"沈墟说,"那个,藏在地底几千年、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用我爷爷笔锋写'沈'字的'叛沈'——他,到底,想做什么?"
陆开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你想查他?"
"嗯。"沈墟说,"他把警语递给我,把名录残片递给我,把半片帛书递给我。他一直在'喂'我东西。我不明白,他到底,想引我去哪儿。我不弄明白他,我不敢,去开那只铜匣。"
陆开明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里,一线金光,缓缓地,亮起来。
他没有劝他。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好。那我们去查他。可查他,不容易。他藏在地底几千年,藏得比这片地底,还要深。"
"再深,也得查。"沈墟说,"他引着裂隙往帝都的'核'里钻,撬着沈家的主契,召出六首鸟,把整座城的'旧魂'都叫醒了。他做了这么多,总该,留下点踪迹。"
那天夜里,下起了雨。
一场,很大的秋雨。
沈墟和陆开明,冒雨出了城,又一次,钻进了那座废弃的旧地铁隧道,往帝都之下的地底,走去。
雨从隧道口灌进来,把整条隧道,弄得又湿又滑。沈墟脚底,好几次,都险些滑倒。
陆开明走在前面,步履,却极稳。
沈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雨里、在地底,一步一步地走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第一卷时,陆开明说过,他守这座城,守了几千年。
几千年,足够把一座城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走熟了。
而这片地底,这片压在帝都上头几千年的地底,恐怕,也是陆开明,走熟了的。
"陆开明,"沈墟忽然开口,"这片地底,你走过多少遍了?"
陆开明没有回头。他走了一会儿,才说:
"记不清了。几千年了。这片地底,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那个'叛沈'藏在这儿,藏了几千年。可我也在这儿,走了几千年。他藏得再深,也总会,留下点,我能认出来的痕迹。"
沈墟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安定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只要陆开明在他身边,这片地底,就没那么可怕。
这一次,沈墟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
他一边走,一边,用观脉的本事,一点一点地,"读"着这片地底。
他"读"着那些岩壁,那些石缝,那些藏在地脉深处的、极淡的痕迹。
那些痕迹,普通人看不见。
可沈墟,能看见。
他看见,有几道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那几道痕迹,沿着一条极偏的路线,绕过那口第五口井,绕过那道主契,一路,往地底更深处,延伸。
像是有个人,最近,刚从那条路,走过。
"陆开明,"沈墟压低声音,"那条路,通向哪儿?"
陆开明顺着沈墟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才说:
"那条路,我走过。它不通向帝都的'核'。它通向的,是帝都'核'边上,一处废弃的旧殿。"
"旧殿?"
"嗯。"陆开明说,"帝都沉了之后,那座旧殿,也跟着沉了。几千年了,那座旧殿,塌了大半。可它,还在。"
沈墟心里一动。
他忽然明白,那个"叛沈",那个撬契的人,他最近,走过的那条路,通向那座旧殿。
那座,帝都"核"边上的旧殿。
"陆开明,"沈墟说,"我想去那座旧殿看看。"
陆开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那座旧殿,不好进。它沉了几千年,里面的东西,都乱了。可你既然要去——我陪你。"
他们沿着那条极偏的路,一点一点地,往地底更深处走去。
越走,地底,就越黑。
到后来,连陆开明手里那一点光,都快要照不清路了。
沈墟只能,靠观脉的本事,一点一点地,"读"着这片地底,摸索着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那座旧殿。
那座,帝都"核"边上的旧殿。
那个"叛沈",他最近,走的,就是那条路。
他隔三差五,就要去那座旧殿一趟。
那座旧殿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撬主契、召六首鸟、把整座城的旧魂都叫醒——他要的,是不是,就是那座旧殿里的东西?
沈墟越想,心里,就越发沉。
他忽然觉得,他正循着那个"叛沈"的踪迹,一步一步地,走向帝都"核"边上,那座藏了几千年的旧殿。
那座旧殿里,恐怕,正藏着这一卷,所有的答案。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在一处石缝边,停住了脚。
那处石缝,很窄。窄得,几乎只能容一只手,探进去。
可石缝的边缘,有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擦痕。
那擦痕,不是岩石自然形成的。
那是……被人,蹭出来的。
像是有人,曾经,把手,探进这道石缝里,取过什么东西。
沈墟蹲在石缝边,伸出手,沿着那道擦痕,一点一点地,往里探。
他探到石缝深处,指尖,忽然,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冰凉,光滑。像是……一块玉。
沈墟的心,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样东西,从石缝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枚玉。
一枚,极小极小的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些极细的字。
沈墟举着那枚玉片,借着陆开明手里那一点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玉片上的字。
那些字,很小。可沈墟,还是认了出来。
那玉片上,刻着一个名字。
一个,沈墟从没听过的名字。
"……沈……逝……"
沈墟读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猛地一跳。
"沈逝?"
他忽然想起,那枚玉片上,那个名字,是一个——沈家人。
一个,叫"沈逝"的沈家人。
"陆开明,"沈墟握着那枚玉片,声音,有些发紧,"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沈逝'的人?"
陆开明接过那枚玉片,看着上面那个名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沈逝……"
他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眼里,一线金光,缓缓地,暗了一下。
"认识。"他说,"那是你沈家先祖,当年,留在帝都的,一个守印人。"
沈墟的心,猛地一沉。
"我沈家先祖,留在帝都的守印人?那他现在……"
"他死了。"陆开明说,"他死了,几千年了。他是你沈家先祖,封帝都之后,第一个死在帝都里的守印人。"
沈墟握着那枚玉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那枚玉片,很小,小到,几乎可以藏进掌心里。
可沈墟握着它,却觉得,那玉片,有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那分量,不是玉本身的重量。
是那个名字的分量。
"沈逝。"
一个,死了几千年、连死因都不曾被提起的沈家守印人。
一个,被他沈家先祖,立了整份名录来纪念的沈家守印人。
沈墟忽然觉得,这个叫"沈逝"的人,恐怕,正是那个"叛沈",撬沈家契、引裂隙、召旧魂——做这一切的原因。
他死了几千年。
可那个"叛沈",藏着他的玉片,守了几千年。
他忽然明白,那个"叛沈",他做的一切,恐怕,都是为了这个"沈逝"。
"陆开明,"沈墟哑着嗓子,"那个'沈逝',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开明沉默了很久,才说:
"我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他是你沈家先祖封帝都之后,第一个死的守印人。他死之后,你沈家先祖,立了那份名录,把沈家历代守印人的名字,一代一代,刻了上去。"
"那份名录……就是我在主契边上,见到的那份?"
"是。"陆开明说,"那份名录,是你沈家先祖,为纪念沈逝,才立的。他把它,放在主契边上,像是在说——守这道契的人,从沈逝开始,一代一代,都不会断。"
沈墟站在幽暗的地底,握着那枚玉片,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感动。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玉片上那个"沈逝"的名字。
那两个字,刻得极细,却极深。像是……刻它的人,用了很多年,才把它,刻好。
"陆开明,"沈墟忽然问,"你说,沈逝,是我沈家先祖封帝都之后,第一个死的守印人。那他,是怎么死的?是战死的,还是……"
"我不知道。"陆开明说,"这件事,连我,也不清楚。你沈家先祖,从没提起过沈逝的死因。他只立了那份名录,把沈逝的名字,刻在第一个。"
沈墟站在幽暗的地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念头。
他忽然觉得,沈逝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在他沈家先祖封帝都之后、第一个死的守印人。
一个,他沈家先祖,从不肯提起死因、却为他立了整份名录的守印人。
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开明,"沈墟哑着嗓子,"你说,那个'叛沈',他藏这枚玉片在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陆开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枚玉片,看着上面那个"沈逝"的名字,沉默了许久,才说: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我知道,一个会藏起'沈逝'玉片的人,他心里,一定,放不下沈家。沈墟,也许,那个'叛沈',他撬沈家的契,不是为了'叛'。是为了——赎。"
沈墟站在幽暗的地底,握着那枚玉片,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的、又酸又沉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那个撬契的人,那个"叛沈",他撬沈家的主契,召醒六首鸟,把整座城的"旧魂"都叫醒——
他做的这一切,也许,都不是为了"开"帝都。
他是为了……"赎"。
赎那场,他沈家先祖,封了几千年的"罪"。
赎那个,第一个死在帝都里、连死因都不曾被人提起的守印人——沈逝。
沈墟握着那枚玉片,心里,忽然涌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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