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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经之帝下之都》

36. 半片帛书,契约残字

沈墟没能拦住那些"旧魂"。

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追了一下午,拦了一道又一道,可每一道"旧魂",都绕过他,一步一步,往城市中心,往帝都的"核"走。

他拦不住它们。

他一个血才醒了一半的观脉人,拦不住那些几千年的"旧魂"。

傍晚时分,沈墟又回到了那片青岐山。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这儿。他只是觉得,这座城市里,此刻,唯一还让他觉得"安稳"的地方,恐怕,就是这片藏着沈家祖祠暗室的山了。

他走到那片背阴的山崖前,又看见了那道,被重新封过的门。

那道门,被那道帝都图腾封着。图腾底下,压着他沈家先祖的"沈"字。

沈墟蹲在门前,看着那道帝都图腾,看着那个被压在图腾底下的"沈"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感觉。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道图腾。

那道图腾,很凉。凉得,像是从帝都深处,透上来的一股寒意。

沈墟抚着那道图腾,忽然,指尖,触到了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那是在那道图腾的边缘,一处极深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沈墟心里一动。他顺着那道缝隙,轻轻地,往里探。

缝隙里,有一片东西。

像是……一片布。

沈墟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把那片东西,从那道缝隙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片帛书。

不,是半片帛书。

那片帛书,被人撕成了两半。沈墟拿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半。

那半片帛书上,写着一些字。字迹,极古老,极潦草,像是……一个人,在极慌乱的时候,写下的。

沈墟举着那半片帛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些字。

那些字,很乱。有些,已经看不清了。可沈墟,还是认出了其中几个。

那几个字,是——

"……契……血……钉……勿使……"

沈墟读着那几个残字,心里,忽然猛地一跳。

"契……血……钉……勿使……"

他忽然想起,那道主契边上,刻着的那行字。

"沈氏之血,当续旧约,勿使契销。"

而这半片帛书上,写着"契、血、钉、勿使"。

它们,说的,恐怕,是同一件事。

那道主契。

他沈家的血。

他沈家的"钉"。

沈墟举着那半片帛书,借着暮色,一点一点地,辨认着那些残字。

他发现,那几个字之间,原本,应该还有别的字。可那些字,被撕掉的那一半,带走了。

他只拿到了一半。

这一半,只告诉他——契、血、钉、勿使。

却没说,到底,该怎么"钉"。

"钉……"沈墟喃喃,"爷爷说,沈家,得有人,替它再钉一次。可到底,怎么钉?用血钉吗?"

他想着那个"钉"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紧又沉的预感。

他隐约觉得,他沈家的"钉",恐怕,不是一件,能轻轻松松做成的事。

"这半片帛书……是谁写的?"沈墟喃喃,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半片帛书。

他忽然发现,那半片帛书的边缘,有一处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印记。

那印记,像是一枚玉印的印痕。

沈墟盯着那枚印痕,看了很久。

那枚印痕的形状,他认得。

那是……他沈家祖祠暗室里,那枚青碧玉印的印痕。

沈墟的心,猛地一跳。

这半片帛书,是从那间祖祠暗室里,被人带出来的。

或者说,是被人,从那间暗室里,撕出来的。

那个人,撕了这半片帛书,把它,塞进了这道封死的门缝里。

像是在……等着沈墟,来取。

像是在……告诉他——这半片帛书,是给你的。

沈墟握着那半片帛书,心里,又想起一个问题。

这半片帛书,如果是从那间暗室里,被人带出来的。

那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进过那间暗室?

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不是沈家的血,怎么能开这扇门?

除非……他,也是沈家的血。

除非……他就是那个,沈墟在水潭里见过、藏在地底几千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用他爷爷笔锋写"沈"字的"另一沈姓"。

沈墟握着那半片帛书,站在暮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冷又沉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那个撬契的人,那个刻下帝都图腾的人,那个把"沈墟"刻进名录、把半片帛书塞进这扇门缝里的人——

他,好像,一直在"喂"沈墟东西。

那块石片上的警语。

那份名录残片。

这半片帛书。

他一直在,用一种极隐晦的方式,把沈家祖祠暗室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递到沈墟面前。

像是在……引他,去开那扇门。

又像是在……引他,去续那份"旧约"。

沈墟握着那半片帛书,站在青岐山的暮色里,想了很久。

他终于,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开那扇祖祠暗室的门。

不管那道帝都图腾,封得多死,不管那个兽印锁孔,多难开。

他都要,试试。

他要,用他沈家的血,去试试。

他转身,又走到那扇门前,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

他从袖口里,取出那把随身带着的小刀,在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一滴殷红的血,从他指尖,缓缓地,渗了出来。

沈墟把那滴血,抹在那道帝都图腾上。

那滴血,一触到那道图腾,竟像是一滴滚油,泼进了一盆水里。

那道图腾,猛地,剧烈地,颤动起来。

像是……被烫伤了。

又像是……在挣扎。

然后,沈墟看见——那道图腾,那道压着他沈家"沈"字的帝都图腾,正在他的血面前,一点一点地,往两边,裂开。

像是……认他的血。

又像是……被他沈家的血,撬开了。

那道图腾,裂开的速度,很慢。可它,确实,在裂。

沈墟看着那道图腾,看着它在他沈家的血面前,一点一点地裂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震动。

他忽然明白,那道帝都图腾,封不住他沈家的血。

因为这道门,这道祖祠暗室的门,从一开始,就是沈家用血封的。

只有沈家的血,能开它。

而他沈墟,正是沈家这一代的血。

那个撬契的人,封上这道帝都图腾,也许,能拦住别人。

可他,拦不住沈家的血。

因为沈家的血,从几千年前,就刻在这扇门上了。

他蹲在那道裂开的图腾前,看着那个被压在图腾底下、一点一点重新露出来的"沈"字。

那个"沈"字,用他爷爷的笔锋刻着。

那是他沈家先祖,最初封这道门时,刻下的字。

那是他沈家的根。

"原来……你认我。"沈墟蹲在那道裂开的图腾前,看着那个重新露出来的"沈"字,喃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个"沈"字。

那个"沈"字,冰凉。可沈墟摸着它,却觉得,有一股极淡的、温热的搏动,正从那个字里,透出来。

像是……那个字,也在认他。

他伸出手,把那个"沈"字,轻轻地,抹了抹。

然后,他把指尖那滴血,抹在了那个"沈"字上。

那个"沈"字,像是被那滴血喂饱了一样,缓缓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沈墟听见,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

像是……那间祖祠暗室里的东西,正在回应他。

那道帝都图腾,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越来越大。

沈墟看见,门里,有一样东西,正泛着一层青碧色的光。

那是……一枚玉印。

一枚,他沈家祖祠暗室里,那枚青碧色的玉印。

沈墟蹲在门前,看着那枚青碧玉印,在缝里泛着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又紧又热的悸动。

他知道,他离那间暗室,离那份"旧约",越来越近了。

他伸手,正要探进那道缝里,去够那枚玉印。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墟。"

一个声音,唤他。

沈墟猛地回头。

暮色里,陆开明,正站在那片山崖前,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里,一线金光,缓缓地,亮着。

"陆开明!"沈墟又惊又喜,"你回来了!你找到守印人了?"

他快步迎上去,借着暮色,仔细打量陆开明。

陆开明还是那身清冷的旧衣。可沈墟注意到,他衣摆上,沾着一点极淡的、地底的土。他的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陆开明,"沈墟哑着嗓子,"你这一趟,走了很远?"

陆开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去了一趟城南,又去了一趟城北。把那些藏了几千年的守印人,一个一个地,找回来了。"

"他们……愿意回来吗?"

"愿意。"陆开明说,"他们守了几千年,守到都快忘了自己是守印人。可我一说要守帝都的封印,他们,就都回来了。他们没忘。"

沈墟听着这番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酸又沉的感动。

他忽然明白,那些守印人,守了几千年,藏到快忘了自己是守印人。

可他们,没有忘。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人,来找他们。

而那个人,是陆开明。

"那九口井,现在,有人守了?"沈墟问。

"嗯。"陆开明说,"我回来了。沈墟——你这扇门,开得很好。"

他顿了顿,看向门里那枚泛着青碧光的玉印,声音,忽然放得很轻:

"那枚玉印,是你沈家先祖,留给你的。沈墟,你离那份'旧约',只有一步了。可这一步,你,要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那份'旧约',到底是'守'的约,还是'开'的约。"陆开明说,"你沈家先祖,把铜匣、玉印,藏在这间暗室里。可他不止藏了这一样东西。他还藏了一样,你还没看见的东西。"

"什么?"

"一份,写明了那份'旧约'真相的东西。"陆开明说,"那份东西,在你开这扇门之前,沈墟,你得先看。"

沈墟站在暮色里,看着陆开明,看着门里那枚泛着青碧光的玉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又紧又沉的预感。

他忽然觉得,这扇门,这一步,他走的,恐怕,不只是"续旧约"那么简单。

他走的,恐怕,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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