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槐本想再和顾曜说说话，多说点阿月的好话。

可是吃完饭后，她忽然觉得很困，陆循槐站起来走了几步，揉了几下眼睛，眼皮还是直打架。

今晚就算了吧，明天再说。

她帮顾曜盖好被子，又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一切正常后才躺回自己的小床上。

陆循槐缩在柔软的被褥中，脸颊蹭着被面，几个呼吸间就陷入了梦乡。

陆循槐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她看到了大片的、消失已久的绿地，像是毛线编厚毯子，她小心翼翼踩了上去，青草的芳香扑鼻而来。

草地的尽头是一间小屋，鹅黄的墙面有着粗粝的石头质感，屋顶是红色的，高耸着把针尖一样的房顶送往天上冲去，远远看去，就像一个戴着高帽子的小矮人。

陆循槐轻轻叩了叩那扇胡桃木的门，“您好？请问有人吗？”

她的手悬在空中等了会儿，才叩响了了第二下。

“您好？”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刚想敲第三下，忽然发现大门是开的，陆循槐轻轻推开门，脱下鞋赤着脚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完美符合她审美的温馨的屋子。布局简约干净，处处透露着暖意。

陆循槐一时间看得入了神，不自觉伸手抚上了窗边的那盆绿植。

绿植放在窗台上，这是一扇巨大的窗户，透过干净透亮的玻璃，窗外的草地和蓝天就像是镶着画框的油画那样美丽。

陆循槐喜欢这个飘窗。

白色的石面上面铺着柔软的毛毯，还有两个淡灰色的小沙发，中间放着一张小桌子，桌上的茶杯缕缕冒着热气。

有人住在这里。

陆循槐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里？”

陆循槐回过身，第一眼的时候她没能认出来，因为她只见过顾曜闭着眼睛的样子。

“顾，顾先生？”

顾曜放下手里的茶壶，疑惑道：“你认识我？”

“认识的，我是……”

她一下停住，因为顾曜的眼神里全是陌生。

顾曜不认识自己。

陆循槐慌了神，顾曜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她之前做的种种初遇的演练现在全都派不上用场。

这时候陆循槐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装，还是她昨天那套衣服，短袖穿了很多年，面料上的图案都斑驳变色，长裤因为拼接了别的布料，看起来也寒酸不堪。

她不自在地低下头，想用头发把自己的脸也遮挡起来。

她的那些期盼忽然就都变成了难堪。

“对，对不起，我不该闯进来的，我这就走。”

“别走！”

顾曜抓住她的手臂，低下头仔细端详着她，末了，温柔地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露齿一笑，“你是陆循槐对吧？你是我的妻子。”

他语气笃定，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把陆循槐的一切都深深印刻进了脑海里。

顾曜长得真好看啊。

陆循槐满脸通红，红云一路从脸颊攀到了顶。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地对自己笑，还是这么好看的人。

他看起来就像鸽子像天空，像鲸鱼跃出海面排出的浪花，像金色的阳光，像好久未见的棕色的土地。

陆循槐眼神飘移不定，完全不敢和顾曜的对上。

那张无数次隔着温毛巾描摹过的脸无比鲜活地在自己面前绽放。

“怎么不看我？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顾曜委屈起来，他双手背在身后，低下身来去找陆循槐的眼神。

“看看我吧，为什么不看我？”

顾曜越说越委屈，眼睛里都开始闪动泪花，“老婆难道不喜欢我？”

“我，我没有！”

陆循槐被这样直白的称呼吓到了，她这辈子连人的手都没拉过，忽然就被安上了这么正式的称呼。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差点没跳起来。

“那就是喜欢我了，既然喜欢，那就看看我吧。”

左说右说，都是陆循槐的不是。顾曜依然一张纯真的笑脸，他试探着摸了摸陆循槐小巧圆润的下巴，见她不抗拒，才慢慢抬起来。

他的温暖粗糙的指腹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陆循槐的脸颊，直到那些遮挡面容的发丝都乖顺地移开，露出一张羞怯的脸庞来。

自然，他看到了陆循槐额头上那道伤疤，顾曜眉头一下拧起来，表情严肃，“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好久之前的了，没关系的。”陆循槐低声道。

她又想低头，可脸被顾曜双手捧着轻轻抬了起来，这下避无可避，两人的视线终于交汇在了一处。

陆循槐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顾曜那张俊美非常的脸毫无遮挡的摆在了她的面前，陆循槐连呼吸都忘记了。她的视线一会儿被那双鸽灰色潋滟流转的眼眸吸引，一会儿又情不自禁落在形状优美的唇上，在阳光的照耀下，眉骨的阴影被隐去，面容上展露的不再是孤傲和梳理，反而更像是懵懂和纯真。

“还疼吗？”顾曜心疼地用手不住摩挲那块伤疤，他看上去比陆循槐更在意陆循槐的身体。

“不疼的。”陆循槐眨了眨眼睛，好不让眼泪落下，她的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掌心，这才把即将失控的哭泣憋了回去。

可顾曜还是看出来了，他把陆循槐搂紧了怀里，手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啊，老婆，已经没事了。”

要是这场梦可以一直一直不醒来就好了，陆循槐心想。

她是想要给顾曜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她知道自己很懦弱无能，知道自己因为弱小到处惹人嫌，还有她认命的样子，也让人厌烦。

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她知道别人想看她表现的样子。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妄，都是泡沫，都是幻影。

陆循槐心里清楚一切，她应当表现出坚强或者不在意的样子，她不能给别人带来麻烦，伤痛也好，遗憾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应该自己去解决，自己去承受。

她应当在和顾曜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自己仅剩的美好都展现给这个素未谋面的丈夫看，好给他留下个说得过去的初印象。

可是顾曜抱的那么紧，他的怀抱太温暖了，陆循槐的心被毫无保留的善意烫伤了。

她趴在顾曜的胸口上，极轻地抽噎了一声。

…

陆循槐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她眼角还泛着红，鼻子也红通通的，说话带着鼻音。

想到刚刚毫无形象趴在顾曜的怀里哭的样子，陆循槐有些尴尬，顾曜坐在对面专注地盯着她看，她心想自己应该找点话题。

“您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陆循槐小心翼翼道。

顾曜倒是直言不讳，“真的！而且他们还说我变傻了，唔，好像就，就和小朋友的智商一样！但是具体多少岁我记不得了，不过我最近有慢慢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也变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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