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摇摇晃晃，街上喧嚣声此起彼伏。

越持听则终于松了口气，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袖中的金簪。

真是好一个晏家，人人皆存着心思，她看不透每个人。

牛车从闹市中穿过，有人驱马而来，马蹄声由远至近，尘土飞扬，行人纷纷避让。

“女郎。”

越持听听到声音，掀帘望去，是应风，袖口沾染着不知名的血迹。

“公子让我送你们去别院，你们就暂住在那儿。”

牛车转向，轮子从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滚过……日头逐渐向西，能在路上碰到三三两两的行人，他们刚从官署、坊间回来，一副刚下工的模样。

见到牛车路过，行人纷纷避让，也有孩童大着胆子朝里看的，被家人一把摁下脑袋。

看到这一幕，越持听若有所思。

很快，牛车停下，众人下车。

别院大门牌匾高挂，赫然写着“千秋岁居”。

越持听踏入大门，门内花墙错落，斜照的阳光从镂空处穿出，透过无叶的枯枝，将它的轮廓描绘在素墙上，风吹过，影子紧跟着晃动，格外明显，在冬日也别有一番风味。

高耸的白墙错落，如同天然的幕布，屋檐飞斜，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黑瓦错落有致，好一幅“素墙黑瓦”图，其间穿插着朱柱。

院中时有假山点缀，弯弯曲曲的河道已经干涸，但依旧可以想象到夏天的景致。

越持听忽然想到自己在越家住的小院，一时之间有些忮忌，酸道：“你家公子真会享受啊。”

应风摸了摸脑袋，赔笑两声。

越持听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好得差不多了。”说着，他忽然压低声音，试探道：“女郎，那日的那些鬼影，是什么情况？”

越持听，“……”

这是终于忍不住要问了，她眼珠一转，同样压低声道：“那天危在旦夕时，我看到了一位老者，他说我身上有大气运，命不该绝……其他的，便不可说了。”

应风眼神无奈，只当是句玩笑，便转开话题。

走时，应风派遣部下季舂驻扎在别院后，便匆匆驱马离去。

越持听在原地静默片刻，便回到了挑选好的院落。

阿婵已拾掇好床铺，提着香炉将房间里里外外熏染一遍，鼻腔中被柑橘味浸染。

越持听懒洋洋地缩在窗前的榻上，背后塞着软垫。

阿婵将大氅盖在越持听的身上，抱怨道：“女君日常所用的物件都在嫁妆里呢，姬玄也不知何时到，这么些天了，怎么半点动作都没有。”

越持听想到宋仿，身体不由得坐直几分。

“再等几日吧。”越持听眉心微蹙，犹豫道：“若是几日后他再不回来，我们便想其他办法……”还是可用之人太少，在越家那些年，继母对她严加防守，越父更是和岳家断了关系。

继母掌管中馈，每年府中进出仆役，全都要通过她之手。

正当主仆二人交谈之际，阿行匆匆走入。

他身着陶瓷红色的夹袄，下着同色系裙装，用深线绣着如意纹，丝丝缕缕间闪烁着细碎的光，长发用绣着祥云纹的瓷红色发带半扎着，发带边缘穿的珠串随着走步摇曳。

等阿行在二人面前站定，沉默片刻，道：“阿姊，你真的要嫁入晏家吗？”

他眼中满是担忧，又道：“宴家人心思诡谲，你没有家族做靠山，会被他们欺负的，我觉得他们没一个好的……”

“嘘。”阿婵的眼睛陡然瞪大，她不安地朝屋外走去，环视四周，随后在门口站定。

越持听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再度看向阿行，“好小子，也是懂事了，前些日子你还只会撒娇呢。”

“阿姊。”阿行严肃的神情瞬间破功，耳尖袭上一抹通红。

随后又正色道：“阿姊，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晏家真没一个好东西，况且晏家可是谋逆造反啊，若有朝一日朝廷大军兵临城下，你又该如何自处……大不了不嫁了，我们亡命天涯，也比每日活在不安中强，我会赚钱养活阿姊的。”

越持听知晓宴憬是男主，天道气运也会加诸于他——晏家最终会颠覆大昭，可这样的事实她无法说出口。

站在阿行的角度，不知是何缘故，一同长大的阿姊一心要入火坑。

一时无言，她转头看向窗外，斜阳西照，映得天大半如枫叶般鲜红，而她的角度，只能看见素墙遮挡的一方天空。

阳光照进屋内，晃得人眼睛生疼，越持听抬手遮挡……

她又如何不知呢，前路甚至是一片渺茫的。

不知过了多久，越持听回神，只道：“阿行，有些事情不是想想就可以实现的，我不甘心，我不想任人宰割，不想没有尊严的活着……”

……

寒风吹过，树上的雪纷扬洒落，一些被吹入屋内，落在皮肤上，浸出些许凉意。

阿婵悄然走入屋内，为燃尽的香炉又添上一勺香粉，随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去，柑橘香氤氲，逐渐遮盖了寒意。

阿行终于打破沉默，道：“阿姊，待你行昏礼之后，我会回越家。”

越持听愕然坐起身，“我可以护住你，你不必……”

“不，我也有我要走的路。我是越家嫡长子，也该争一争，就算，就算将来阿姊……我也有能力保护你。”他的话虽未说完，越持听却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

他又道：“况且我与阿婵姐被抓是因为有人出卖，送嫁的这支队伍中有人图谋不轨，我要回去，将害我们的人逐一找出。”

越持听微微愣神，又带着些许欣慰。

曾经那个同她挤过寒冬、挨饿受冻的孩童已经长大，有所追求，有所抱负，可以独当一面。

*

树影婆娑，夜空少见的晴朗，没有云层遮挡弯月。

入夜后，天地一片敞亮。

忽然，一只孔明灯缓缓从树顶冒出，烛火闪烁，扶摇直上。

不远处的别院内，房内一片晦暗，月光透过窗棂，一片朦胧，越持听猛然惊醒。

“女君，来了来了。”

只听“哗”的一声，寂静的夜猛然被打破，门被推开，阿婵惊呼着冲入，脸上尽是激动。

越持听的心脏跳跃地极快，倏然从床上坐起，绸面的被子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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