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镌刻着忍冬纹的影壁和重重院墙，琴声悠扬，伴随着鼓瑟声，颇有高山流水般的意境了。

宴如钰走在前方带路，脚步轻盈，月白的衣角翩飞，银线绣出的河水似乎在山间流淌，若是盯得久了，甚至还能感受到眩晕。

想到二人并列被称为“汀州第一公子”，越持听的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宴如钰神情自若地给众人介绍，众人的心神却不在他说的话上，而是不停地在宴怅和宴如钰身上打转。

宴怅走在一旁，好似无所察觉，温润如玉的面容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漫无目的。

像，二人实在是像极了。

同出一宗，又气质相似。

只见行走间，衣袂翻飞，翩翩若仙。

越持听，“……”

但经过和宴怅的相处，越持听觉得二人的状态都是半真半假。

但宴如钰在他们面前表现出的第一面，确乎是文质彬彬，礼数周全，让人窥不见一丝虚假，世家贵族的傲慢也消失不见。

有和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不觉得别扭吗？

越持听怪异的眼神停留在宴如钰的背脊上。

“好看吗？”

她猛然回神，宴怅似非似笑。

越持听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还好，还好。”

宴如钰似是听到了动静，立即回头，眉宇间泛起担忧，“女郎无事吧，汀州苦寒，定是来的路上染了风寒，可需请府医来看看……”

越持听抬手举起帕子，在唇角轻摁了几下，语调轻柔道：“多谢宴公子关心，不过是近日忧思过甚，有些疲乏罢了。”

“真是苦了女郎了。”宴如钰叹息，带着些许责备之意，道：“我这堂弟不懂事，未婚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曾去迎接，实在是过分。我这个做兄长的，代他向女郎赔罪了，看在他年岁尚轻，不知轻重的份上，烦请女郎原谅他，我之后定然让二伯父对他加以管束。”

越持听微微抽泣，喉咙间挤出几声泣声，道：“枉费我先前对他一片真情……我如今，不想再见到他了，我要让他后悔，早晚有一天他会幡然醒悟，明白他对我的狠心……”说着，她微微侧头。

一旁的宴怅适时伸出手指在她眼尾轻抚，似是要抹去那滴不存在的泪珠，惆怅道，“你怎就对他痴心一片……”

宴如钰的面色一僵，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宴怅竟然如此上道，越持听忙借着宽大的衣袖挡住她的神情，肩膀微微耸动。

从旁人的视角来看，越持听似是哭到不能自已。

跟随在越持听身后的众人，“……”

而此时，众人走过一道回廊，厅堂出现在眼前，会客处的管弦丝竹声戛然而止。

汀州王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越持听连忙收敛情绪，同众人行趋礼。

随着脚步声暂定，越持听跟随众人起身，站在宴怅身后，视线缓缓上移，映入眼帘地就是一件乌黑的大氅，身形高壮，面容却意外地与两个孙子大相径庭——汀州王的面部轮廓更加硬朗，眉毛粗黑，眉宇间也尽是杀伐之意。

反观二人，面部线条更加柔和。

丝竹声又渐起。

众人纷纷入座——汀州王坐上首，右边依次坐着宴怅、越持听和越持行，左边则坐着三房的宴诃和宴如钰，以及几位晏家女郎。

汀州王有三个儿子——宴明、宴清和宴诃。宴明也就是宴怅的父亲，早年战死沙场，母亲许氏也随边城同归于尽。唯一的外嫁女宴语早年间嫁去了蜀南，至今已有十九年矣。

越持听刚在案几边落座，两列婢女从外纷至走入，袅袅婷婷，手上的托盘也逐一摆放在案几。

厅堂里大开的窗户也被关紧，丝竹声逐渐远去，厅堂里凤衔铜环的镂空熏炉氤氲出丝丝缕缕的轻烟，盘旋而上，一股带着暖意的松柏清香弥漫开来。

面前的桌案逐一摆上耳杯和食钵，炙烤的肉食霸道的香气遮住了松柏香。

汀州王，“越女郎千里迢迢来到汀州，可以尝尝我汀州的饮食，这是孤派人炙烤的鹿肉。”

越持听忙出声道谢。

“就当此为家宴，不用拘束。”

越持听一时无言，毕竟在此之前差点死在晏家人手里，又哪里来的家宴。

忽而，坐在对面的宴诃忽而出声，“既然越女郎千里迢迢来了汀州，那么与阿璟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之前的吉日既已错过，就再择良辰。”

话音落下，厅堂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对面的宴如钰突然轻咳几声，眼神闪烁，他虽不知婚事换人一事，但在刚才来时，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众人的视线挪向上首，汀州王举杯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在宴怅身上扫过，道：“阿怅怎么说。”

越持听精神一振，旋即放下手中耳杯，正襟危坐。

宴怅站起身，作揖道：“祖父，宴憬现在还未归家，决议背弃婚盟。越女郎虽已不算越家人，可我们晏家乃清流之家，怎能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实为家族蒙羞，背后为人耻笑……”

越持听，“……”宴怅还真是把自己的话学以致用，把每个都不着痕迹地贬低一遍。

汀州王若有所思，座上的诸位面色也异彩纷呈。

“况且，孙儿对越女郎一见钟情，愿结两姓之好。”

众人，“……”

汀州王的手中把玩着一只杯盏，面不改色，道：“那，越女郎你怎么看？”

越持听紧随其后，眼中含泪，微微福身，道：“宴公子乃人中龙凤，妾仰望之，若能结为连理，实乃妾之幸事。”

汀州王一锤定音，“既然阿怅和越女郎都应了，那婚事就此定下，之后的诸项事宜交于家臣，尽快择良辰吉日。”

“诺。”

众人纷纷贺喜，宴诃刚才被反驳，面上些许挂不住，但在听到汀州王下了令后，他连连点头称好，趁机道：“那婚事是否告知庶母。”

厅内陷入安静。

汀州王沉声道：“阿怅怎么看？”

宴怅温声道：“此事全凭祖父做主。”

越持听端坐在一旁，杯盏在指尖打转，她借喝水的姿势，用宽大的衣袖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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