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砚道：“偶然见一位大人带过。”

郁京禾笑笑，没再追问。

崔衍趁黑砚向郁京禾解释自己的特殊鬼力，拿过黑砚手上的那把伞：“谢了，我和店主共撑一把。劳烦小黑你再变一把自己遮遮。”

黑砚忍着脾气没有骂他，再用黑水凝了一把。

郁京禾扶额，她合理怀疑这两人以前认识，且是相处不太愉快的那种。不然这半个月崔衍明里暗里的挑衅和黑砚尽力压制的怒意要如何解释。

“行了两位！我自己撑一把，你们撑一把。”郁京禾跨步上前，夺过崔衍手里的那把伞，站在二人中间，把他们隔开，“我们是来找番石的，不是来拌嘴的。”

崔衍摊了摊手，闪身钻到黑砚的伞下，“麻烦小黑了。”

黑砚嫌弃地把伞柄丢到崔衍手中，叹口气再变一把自己撑。

三人各执一把伞沿着海滩走，不知过了多久，郁京禾指着远处的小村落：“番石故事里的小渔村，不会就是那个吧？”

崔衍和黑砚顺着郁京禾手指的方向看去。

渔船静静泊在岸边，十来间小屋错落而立。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压着些石块防风。

黑砚道：“上前看看。”

三人离小渔村又近了几分。岸边渔船旁，一名青年正夸耀着出海的收获，其余渔民围在他身侧，听得津津有味。

“俞洋，收货多多啊。”

“运气好，出海溜达一圈，鱼啊虾啊都往我网里钻。”

俞洋开怀笑着。他发长及肩，未经修剪，参差不齐。草帽压在头顶，一身旧衣湿漉漉的，沾着水渍。

“俞洋哥哥！你回来啦！”

一声清脆的童声响起，一孩童绕过大人围成的墙，找准缝隙溜了进来。他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俞洋。俞洋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摸摸他的头顶，可目光扫过自己湿漉漉的手，又默默将手收了回去。

他目光落在脚边几匆匆忙忙爬过的小沙蟹上。它们寻了处自以为安全的洞便要往里钻。俞洋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住落在最后的那只沙蟹。他捏着小沙蟹放到小孩的手里。小孩高兴得不行，捧着沙蟹转圈。一旁的大叔调侃：“瞧给他乐的，谢谢都不会说了。”

“我宠他，哪还用他说谢谢啊。”俞洋始终挂着笑容。他挥手招呼大伙帮忙一起卸渔获。俞洋在村里人缘应当不错，他一喊，村民便乐呵呵上前，与他合力将沉甸甸的渔网拖上岸。俞洋拎起渔网倾倒，鱼虾滚落出来。村民蹲在岸边分拣，将海货挑到竹筐。

俞洋抬头擦汗，一下注意到站在人群中的三人。普通村民多是穿素色粗麻衣裳，色调暗沉。唯独他们三人，红黑绿，衣料细腻，手中还各持一把伞，格外惹眼。

俞洋随手把满是泥污水渍的手，往衣裳上蹭了蹭：“外村人？”

郁京禾小声问道：“普通人竟能看到鬼吗？”她发觉，这个世界的法则与现代大相径庭。鬼不惧日光，不会遇阳而亡；凡人肉眼，亦可看见鬼。

崔衍回话：“鬼在人间显形需要鬼力支持。非刚死没多久，怨气还没转化成鬼力聚到身体中，或是刻意隐藏气息的鬼，就可以。”

“是，请问这里是？”黑砚看向俞洋。

“下洋渔村。你们怎么来到这里的？”俞洋道。

崔衍挑眉，压低声音和郁京禾说：“我记得番石说过，他恩人就是下洋渔村人。这水铸巨门倒是聪明，直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附近了。”

“寻人。”黑砚同俞洋说。

“一好友走失，我们一路跋山涉水，寻得线索，来此地找他。”崔衍补充道。

总不能直白告诉这些村民，我们是鬼，专程来找逃到村里的鬼犯？

“不知你们好友姓甚名谁？若是我们村民见过，也好给你们提供些线索。”俞洋道。

“番石。”

“番石？好熟悉的名字，不过我想不起来是谁。你们呢？”俞洋摇头，询问围观的村民。其他村民也是摇头。

一满身腱子肉的村民说道：“你们需不需要在小渔村住几天？”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黑砚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就喜欢热闹。”那民村民回话。

“还是住我家吧，你家都破成啥样了。”又一棕皮肤大婶笑道。

俞洋朗声大笑，摆着胸脯，“都别争了，住我家！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俞洋手艺当真不错。一碗椒盐虾菇，虾菇壳煎至金黄，表面遍撒碎青葱花与艳红椒丁，盘侧西兰花点缀，色泽鲜亮。浅尝一口，鲜嫩美味，椒盐的辛香扑面而来。又一黑砂煲内，粗盐铺底，竹蛏环形排布，缀以姜丝青葱，蛏肉脆嫩饱满，鲜而不腥。还有炸虾，鲍鱼汤，清蒸鱼肉，大闸蟹……总而言之，十分诱人。

谁能料到，这个略显陈旧的海边小屋，竟藏着厨艺如此卓绝之人。一桌海鲜，堪比国宴水准。

“咱小渔村最不缺的就是海鲜。”俞洋摘下草帽，拢起乱糟糟的头发，在后脑扎起一个小揪揪。几缕短的发丝散落鬓间。

此刻，郁京禾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等俞洋来了鬼域，就把他抓到店里，当自己的专用大厨！

郁京禾瞅准一只虾菇，准备送入碗中，崔衍拦住了她。郁京禾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崔衍摇了摇头。

她又看向黑砚。他也没有动筷。

郁京禾认识崔衍这么久，从未见他神情如此严肃。她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两个鬼力远强于她的都不动筷子，这顿饭十有八九有问题。

勤劳小蜜蜂黑砚打探消息中：“你是小渔村本村人？”

“是啊。我家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

“你多大了。”

“17。”

“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我母亲。”

“怎么没见你母亲？”

“母亲身体不好，住在渔村向阳的屋子里。”

郁京禾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黑砚这查户口般的聊天方式是在审犯人吗？

“三位怎么光顾着问问题不吃饭，是没胃口吗？”俞洋问道，夹起一块虾肉便吃了起来。

“我们来小渔村前就已经吃过了，现在不饿。”崔衍略带抱歉地看向俞洋。

“是吗？”俞洋的嘴角以极快的速度向耳后咧去，“我怎么觉得你们是不想吃我做的饭？”

俞洋近在眼前，他的声音却古怪得很，像是直接响在耳边。俞洋的皮肤一片片剥落下来，躯体随之消融成水。待众人再一眨眼，原地只剩下一具白骨。

桌上那些诱人的食物顷刻间消散无踪，只余下零散鱼骨与虾蟹空壳。食物之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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