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好友，百年期限已至，本当入轮回。只是他心中郁结难解，不愿转世。三天前，他去往冥河，登渡舟之前竟打伤鬼差逃走，不知所踪。想请你和我一起去寻他。”

郁京禾微微睁眼：“找他是鬼差干的事，我干嘛要给自己惹麻烦。”

“千年来，凡百年期限一到，鬼差不管亡魂是不是执念未泯，强押他们登上渡者小舟。好友困于执念，郁郁多时。如今有机会帮他，我不能让他带着心事去往新生。”崔衍叹了口气，“再者，好友今日上了通缉榜。若我们以好友的身份把他劝回，服刑几年，还可恢复轮回机会。可若是被鬼差抓回去，会直接丢往虚空之地。”

郁京禾没有回话。

“还是不去?”

“不去。”

崔衍：“花灯。”

“……收到！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

“现在！这么急吗？”

一旁正专心写牌匾的小黑忽然抬头：“我也去。”

崔衍漫不经心地瞥了黑砚一眼，目光又落回郁京禾身上。

郁京禾摆手：“不行不行，店里得有人看着。”万一刚好有鬼魂路过进店，没人招待，不就白白错失收集执念的机会？失去远比从未拥有更叫人难受。

“这并不难。”黑砚弯腰，伸手虚按地面，再缓缓抬掌。地上不知何时汇聚了一摊黑水，顺着他抬手之势向上浮起，一点点凝出人形轮廓。待形态清晰，那人形竟是黑砚的模样，眉眼身形，分毫无二。

“他可以替我理事。”

“这位店员本事挺多。”崔衍眼尾微翘，细细打量黑砚。

黑砚神色如常：“过奖。”

此时的郁京禾正在分析让小黑多变几个小小黑给自己捶背捏脚的可行性，没发觉另两人都在等着她回话。

“店主，你做决定。”崔衍轻摇折扇。

“多一个人不多，咱们出发。”

冥河河畔野草肆意疯长，缠缠绕绕，偶有无叶花茎穿插其中，托举赤焰红花。长长的鬼流顺着道路缓缓向前。数名鬼差分别站在渡口两侧，指引亡魂依次踏上渡者的窄小木舟。船身随鬼落足轻轻晃荡，黑水随木浆的划动微微荡漾，小舟前往远方，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三人齐齐看向鬼域榜单。

鬼域的榜单是一方巨大的半透明悬浮天幕，身在鬼域任何一处，抬头便能望见。通缉榜是天幕上占比极大的一个板块。此刻榜中第三十七名，正是三人此行要寻的亡魂，榜上记载着他的身份信息，旁侧附着他的肖像。此人名叫番石，是个面相和蔼，看着毫无凶戾之气的青年。

“这鬼看着憨憨，竟打伤了一众鬼差。”郁京禾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鬼不可貌相，他看着憨，鬼力可不低。”崔衍浅笑。

鬼力，是鬼魂施展术法的本源力量。

居于鬼域的亡魂，皆有或多或少的鬼力。依托鬼力，鬼魂方能幻化形体、催动法术、甚至鬼力到达一定阶段，因人而异生出独属于自身的特殊本领。

鬼力强弱因人而异：生前执念深重、修炼鬼力时间长的，鬼力浑厚。郁京禾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远大抱负，咽气那一刻，也只平静地想：哦，我死了。她沦为亡魂，便坐坏花灯，被迫开店，没有时间修炼增长鬼力，自然没多少鬼力。

被番石打伤的几名鬼差，此刻正排排坐在冥河边，一个个捂着伤处骂骂咧咧，怨声不停。

“啧，下手真狠。”崔衍蹲下身，看着一名脸肿得老高的鬼差，“你还记得打伤你的那个人朝哪走了吗？”

鬼差嘴唇翕动，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他脸上剧痛难忍，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崔衍继续问：“你说大声点，我听不太清楚。”

“呜呜……”鬼差张着嘴，抬手指着自己青紫肿胀的脸，眼底裹着一层委屈。

郁京禾像看白痴般瞧了眼崔衍，转头问了坐在一旁的长胡子鬼差。

“你们是？”

黑砚开口准备回话，郁京禾抢先一步说道：“我们是鬼王派来抓番石的鬼差。想找你们了解点信息。”

长胡子鬼差细细打量眼前三人，心里暗自琢磨：鬼域里的鬼差，向来是统一服饰。可眼前这三人，一黑一红一绿，没有一人是鬼差模样。可他只是个低层鬼差，没见过高层鬼差，说不准他们不受服饰规矩约束。

“你就别为难他了。”这样想着，长胡子的鬼差说道，“番石打伤我们后往冥河下游跑去了。”

“冥河下游？你没看错？”黑砚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郁京禾道：“冥河下游有什么问题吗？”

“冥河源头，是轮回之所，代表新生，亡魂于此入下一世。冥河尽头，连通阴阳边界，是刚死的鬼魂来到鬼域的入口。当然，鬼域的鬼魂也可通过此通道前往人界。”黑砚补充道。

郁京禾惊呼：“番石逃到了人界！”

长胡子鬼差道：“我们一众鬼差追他到了阴阳交界口。我们没拦住他，让他穿过入口，去了人界。普通鬼差不可离开鬼域，只得无功而返。不过你们是鬼王派来的，应该有两界的通行令牌。”

正常来说，亡魂不得擅自离开鬼域。阴阳交界之处设有专人看守，唯有持通行令牌者方可放行。像番石这般打伤鬼差、躲过守卫、私自出逃的，依律定罪。

三人向长胡子鬼差道谢后顺着冥河往下游走去。他们前脚刚走，后头就来了三个鬼差向长胡子鬼差打听番石去向。

“我们是鬼王派来捉拿番石的，你还记得番石逃跑时往哪边去了吗？”

长胡子鬼差眼珠子咕噜一转，心想，高层鬼差必定是是前面遇到的三位那样穿衣自由，性格活泼的。眼前三位鬼差服装统一，甚至长得也差不多，估计是三个低层鬼差想借捉拿番石的机会升官发财，假称鬼王所派。长胡子鬼差抢在其他鬼差还没答话之前，往冥河上游一指。

三鬼差以为番石往冥河上游去了，飞快往那里赶。

另一边。

“我们就这么走路去冥河尽头?”郁京禾道。

“东方鬼域只有一条河流，冥河。不了解的人误以为冥河川流万里，可实际上这唯一的河流全长不过一公里。”崔衍解释道。

“搬出鬼王身份办事，于理不合。”黑砚突然说道。他的指尖抵在眉心揉了揉。

“你会告诉鬼王吗，小黑？”郁京禾道。

黑砚摇头。

“小黑这般仗义，想必再让你帮个忙，你也不会拒绝。”崔衍的桃花眼微眯，“小黑”二字语调上扬，带着一丝调笑的意味。

黑砚狠狠瞪了崔衍一眼：“不要学店主这样叫我。”

崔衍不管黑砚说了什么，继续说道：“你既然能变出相同模样的自己，再变三个通行令牌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黑砚欲再开口，目光扫过郁京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又看向一旁面上一副满怀期待模样，眼底却明晃晃写着“看好戏”三个字的崔衍，轻哼一声，抬手凌空聚起一团黑水，黑水旋即一分为三，化作三枚令牌模样。

“竟真凭空变出三枚令牌。”郁京禾一手接过通行令牌，满眼惊叹。

“厉害厉害。”崔衍道。

“这些是假的。”黑砚顿了顿，“真的通行令牌，需采世间罕有的玄玉雕琢而成，还得由鬼王亲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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