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杀人啦！杀人了啊！！”

一声惊叫响彻街巷，道上行人纷纷驻足，循声望去。

“什、什么情况？”

“上面……你们快看上面！”

“那是——！？”

碑尖。

罂粟。

“——是葬花……”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

“……是第五起葬花！”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快、快去通报护卫队！”

“等等，你们看！塔上好像有个人！”

“人？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观星台上！”

“就是他！就是他把人从塔上推下来的！”

“赶紧的，快叫人过来！别让那凶手跑了！”

赛特望着塔下激愤的人群，心中暗道不妙。

该死……千算万算，还是被那夜鳞司摆了一道！

“狄尔先生……”

观星台下，荷鲁斯低低地唤了一声，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赛特怔怔地望着他，唇瓣微启，欲言又止。

“快！动作快！别让那家伙跑了！”

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不好！赛特朝楼道方向瞥了一眼，又回头看向荷鲁斯，短暂犹豫过后，牙一咬，转身就跑！

他翻过房顶，沿着屋脊一路疾行。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两侧屋舍飞快地向身后掠去。

下一瞬，身后“喀”地一声，紧随而至的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赛特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落在不远处的房顶上。未及反应，便径直朝他追来。

“荷鲁斯？”

赛特一怔。

什么情况，这家伙居然追来了？

赛特没敢停下，接连翻过几个屋顶。可无论他跑得再快，那道白色的身影都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怎么也甩不掉。

不是吧……

照荷鲁斯这架势，怕不是真把他当凶手了！

怎么办……要跟他解释吗？可即便解释，又该从何说起？

说人不是他杀的？

那么证据呢？

他拿什么证明尸傀的存在？

又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赛特脚下一蹬，纵身跃向对面的房顶。

仔细想想，就算他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荷鲁斯，对方就一定会信吗？

夜鳞司设局陷害不假，可为何不挑旁人，偏偏嫁祸于他？

他狄尔伽罗，一介凡夫俗子，又怎值得对方费尽心思，布下这么一场挑拨离间的局？

荷鲁斯自然不傻，真要追究下去，恐怕连狄尔先生这层身分都不保了。

念及此处，赛特皱起眉头，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快了几分。不知是否为错觉，他隐隐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比刚才近了些。

“啧！真难缠！”

赛特低声嘟囔着，回头确认的瞬间，脚下忽地一空！

“糟——！”

他身子一歪，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整个人便向后栽了下去！

“狄尔先生——！”

赛特瞳孔一缩——

一道白影迎面扑来。未等他反应，腰间便猛地一紧。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托住后脑，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

“砰——！”

落地刹那，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月光斜斜地洒入巷中，漫天浮尘缓缓沉落。

赛特伏在荷鲁斯胸前，心有余悸，久久没能回神。

“唔嗯……”

突如其来的闷哼将赛特的思绪重新拉回现实。他这才惊觉自己还压在荷鲁斯身上，心下一慌，连忙起身退到一旁。

“你……”

赛特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没事吧？”

荷鲁斯没有说话，只是以手撑地，借力坐起，不紧不慢地拍去身上尘土。

“等等，你的手……”就在这时，赛特忽然注意到，荷鲁斯左臂上不知何时多了道伤口，鲜血正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流。

“你受伤了！”

赛特二话不说，一把拉过荷鲁斯的手臂，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那是一道怵目惊心的口子，从手肘一直延伸至前臂，伤口边缘还嵌着细碎的砂砾。要赛特说，光是看着就疼。

赛特几乎想都没想，扯过自己的衣摆，用力一撕。

“擦啦——”

一截布料应声而断。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语毕，赛特熟练地展开布条，轻轻拂去伤口周围的砂砾，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布条缠上荷鲁斯的手臂。

荷鲁斯静静地望着赛特，目光微沉。良久，道：

“为什么……”

赛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将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

“为什么帮——”

“那你呢？又为什么跟着跳下来？”赛特反问道：“追捕凶手追到连命都不要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荷鲁斯：“追捕凶手？”

“难道不是吗？”赛特说着，顺手在布条上打了个结：“那孩子怎么死的，你不也看见了？所有人都认定我是凶手，你不也是这么想才一路追上来的？”

荷鲁斯望着赛特，面色平静：“我是看见那孩子死在了方尖碑上，又不是看见狄尔先生把她推下来。”

赛特一怔：“不是……那你追我做甚？”

“我看见您跑了，就跟上来了。”

“那我能不跑吗？”赛特闻言，感到好气又好笑：“难不成你要我傻傻站在那里，等着被人抓？”

荷鲁斯想了想：“也是。”

“……”

赛特本还想再说上两句，怎料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该死，跑哪去了？”

“刚才分明往这里跑的！”

“走！去那边看看！”

——坏了！

赛特暗道不妙，刚欲起身，肩头却忽地一沉，被人一把按了回去。

“！”

他猛地抬头——高大的阴影随之笼罩。只听“砰”地一声，荷鲁斯一掌撑住墙面，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墙与身体之间。

“别出声。”

“荷鲁……”

“嘘——”

赛特一怔，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个距离……

总感觉……有些不妙。

赛特下意识屏住呼吸，抵在墙上的指尖不由得往里扣了扣。

荷鲁斯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将两人一并藏进阴影之中。

“这里没有！”

“那边呢？”

“那里也确认过了，没有！”

“走！去前面看看！”

脚步声从巷口匆匆掠过，渐行渐远，直至再也听不见。

又过了片刻，确认外头再无动静后，荷鲁斯才收回撑在墙上的手，默默向后拉开身距。

“那个……”赛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荷鲁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低声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在观星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赛特并未立即回答，纠结了片刻后，才缓缓道：

“夜鳞司。”

“夜鳞司？”

“嗯。”

荷鲁斯：“什么意思？您在观星台上见着他了？”

“见着了，”赛特道：“准确来说，你我都见着了。”

“此话何意？”

“观星台上是第二次见，第一次是在今天早上，”赛特顿了顿，道：“就在迦得街。”

荷鲁斯一愣：“迦得街？”

随后，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您是指……苏媞姑娘？”

赛特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不对呀，如果苏媞姑娘是夜鳞司，又为何要主动透露葬花案的选址规律？”荷鲁斯不解道。

赛特：“我若是没记错，这些话她是在昨晚告诉你的，对吧？”

“是。”

荷鲁斯道：“不过……这跟是不是昨晚说的有关系吗？”

“关系？关系可大了。”

只听赛特不紧不慢道：“要我说，凶手泄漏情报，无非就三种可能。”

“第一，这类凶手通常有病且自负。他们享受躲在暗处，欣赏猎物追逐真相的过程，甚至傲慢地认为，即便将情报公之于众，也没人抓得住他。”

“第二，凶手照样有病且自负。但比起落网，他们更怕自己费尽心思设计的作品，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读懂。”

荷鲁斯：“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嘛……”

赛特轻轻一笑：“第三种，也是我认为最有可能的一种——主动向你提供情报的压根就不是凶手，而是真正的苏媞。”

“真正的苏媞？”荷鲁斯眉头一蹙：“难道还能有假的不成？”

赛特看似漫不经心道：“死了以后不就成假的了？”

“死了以后？”荷鲁斯愣愣道：“您是指……”

“纵尸术——炼尸成傀，驱尸为卒。”

赛特道：“夜鳞司既是蛇王的分身，会点那条蛇的技俩也不足为奇。”

“我若没猜错，那孩子很可能在昨晚与你分头后，便已遭遇不测。至于今早见到的人……”赛特顿了顿，道：“多半是具死尸。”

“死尸？”

赛特点了点头：“当然，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推测——操纵尸体跳下观星台，既不必亲自踏入神庙，又能顺势完成第五起葬花，简直不要太完美。”

“可有依据？”荷鲁斯问。

“依据嘛……”赛特支着下巴，似在琢磨着什么。

他总不能告诉荷鲁斯，综上所述皆为夜鳞司亲口所言。

不过依据，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湿衣服，”赛特道：“小姑娘的湿衣服，怎么说？”

“湿衣服？”

赛特：“雨凌晨就停了。可我们今早见到那孩子时，她的头发、衣裳、鞋子全是湿的。这说明什么？”

荷鲁斯略一思索：“要么掉水里，要么曾在下雨的时段外出过？”

“不错，”赛特点了点头，“那么问题来了，无论是落水还是淋雨，一个自称受了风寒的人，为何不及时更衣，反而还穿着一身湿衣服到处乱跑？”

荷鲁斯：“许是来不及更换？”

“当然，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赛特道：“但若是换个角度想呢？”

“换个角度想？”

“若她不是不想换，而是根本换不了呢？”

一怔。

“换不了？”荷鲁斯纳闷道。

“这么说吧，纵尸术固然能驱动尸体，却不意味着操纵者能像控制自己的身体那般得心应手。”

赛特解释道：“走路、说话，尚且能学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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