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她在会客厅等了半个多时辰没等到人，出来跟老头和春青誉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心里那点陈年旧账又被翻出来了。

“他付了钱，人不来。”许六安把茶杯放下，“什么意思？耍我玩呢？”

春青誉在旁边好奇地凑过来。“六安你认识季无尘？你怎么认识他的？”

许六安看了她一眼。“不认识。就是以前摆摊的时候他天天从我摊子前面路过，天天说一句‘成何体统’。”

春青誉眨了眨眼。“‘成何体统’？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什么意思。”许六安把茶杯搁下来，“他付了面谈费，人没来。这单子我先放着，他要是真想做剑，会再联系我的。”

老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问。”许六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他爱来不来。”

她往自己的院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老头端着茶杯没看她。“谁？”

“季无尘。”许六安站在山道上，绿眼睛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很，“付了钱不来，让我白等半个多时辰。”

老头把茶杯放下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当年摆摊的时候，他可是天天路过。”

许六安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转过身继续走了。春青誉在后面喊了一声“六安姐姐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她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当天晚上她坐在二楼那张半通式的大床上，把委托单从袖子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五千下品灵石，剑宗季无尘，定做一把剑，具体要求面谈。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单子折好搁在枕头旁边。卡惠从楼下飞上来落在她肩头，触角碰了碰她的耳垂。

“你说他什么意思。”许六安偏头看着卡惠，“付了钱又不来，耍我呢？”

卡惠用触角戳了戳她的脖子，没回答。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三个字还在转，银色眼睛，墨蓝马尾，冷冰冰的脸，还有那句“成何体统”。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以后给他打剑的时候，得加钱。”她闷声说了一句，然后闭上了嘴，不再想了。

季无尘没有来。

许六安等了三天，会客厅里那把椅子一直是空的。她把委托单折好收进抽屉里，不再等了。老头问她要不要退单，她说放着吧，他付了钱，什么时候想来再来，不来就当他捐给铸造宗了。

然后她回了地下九层的锻造间，重新坐到工作台前面。第四层刻了整整半个多月。这半个月里她几乎没出过锻造间，每天早上下来，晚上上去，中间只出来吃两顿饭。老头偶尔下来看一眼，不说话，就在角落里坐一会儿，然后走了。春青誉来过两次，给她带了桂花糕和热茶，坐在旁边看她刻了一会儿，被她专注的样子震住了，也没敢多说话，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第四层刻完的那天是个阴天。许六安把灵力激活了一遍，四层阵列同时运行，灵力从输入端进入，经过基底缓冲、柔性隔断、主缓冲阵列、第四层导引阵列，最后从另一端汇合。数据面板上的灵力波动图比之前更复杂，但依然平稳。她把数据记在小本子上，然后往后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第五层是最后一层内阵列。这一层要在矿料的最深处刻出一圈极细的导引槽，把前面四层的灵力汇聚起来，再导向外面第六层的表面阵列。导引槽的精度要求比前面所有层都高，每一段的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五。她刻了将近十天，刻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开始跟不上了。刻刀在矿料表面划出的线条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抖动，她用放大镜看了半天，确认不是手抖，是精神力不够了。

元婴期的精神力极限大概就在这个位置。她能刻出前面四层半，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她把刻刀搁下来，坐在台面前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收拾了一下工具，锁了锻造间，沿着螺旋石阶往上走。

老头在书房里批文书。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

“第五层刻了一半，刻不动了。”

老头把笔搁下来，看着她。“精神力跟不上了？”

“嗯。”

老头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了掌门印信。“走，下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老头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到了锻造间门口，许六安把门打开，老头走进去在工作台前面站定，看着台面上那块覆了四层半阵纹的虚影矿。

他看了很久。许六安站在旁边没说话。然后老头把袖子挽起来，从工具架上取了一把细刻刀。那把刻刀比许六安平时用的那把要长一些，刀身更窄，刀刃的角度更小，是专门用来刻超精细纹路的。

“看着。”他说。

许六安站在旁边，看着老头落下了第一刀。那一刀的力度和角度跟她平时刻的完全不一样。她刻的时候是手腕发力，刀尖轻轻划过表面；老头刻的时候是手臂发力，刀尖压进矿料半丝，然后沿着导引槽的走向平稳地推进去。刀过之处，矿料表面浮出一道极细的银线，比许六安刻的还要细，还要均匀。

老头刻了一段之后停下来，把刻刀递给她。“试试。”

许六安接过来试着刻了一段。刀尖压进去的时候她感觉跟平时不太一样，力道是从手臂传过来的，手腕反而放松了。她刻了一寸多，停下来用放大镜看了看，线条的均匀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这……”

“力气从肩膀传，手腕别使劲。”老头把刻刀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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