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蚤市场从山脚往上铺，五条街分叉排开，每条街三公里长。许六安在第两条街，主道那条，卖物品的。羲羲在第三条街，食品街。两条街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中间有些摊棚和树挡着，但地势开阔的地方能互相望见。头一天开市的时候人山人海，不光是铸造宗的弟子，附近几个宗门的修士、山下的平民、跑商的贩子，全涌过来了，五条街从头到尾挤得走不动道。到了第五天，人虽然还是不少，但比头几天松快多了。

许六安挤过去的时候，羲羲正从大锅里往外捞酱肘子，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在念叨：“那个人怎么这么难伺候！三天前就跟他说了酱肘子难做，让他提前说要点多少，他倒好，今天一来就要十份，十份！我总共就只炖了五十份！他一个人要十份，别人不吃了？”

霁梦在旁边一边收灵石一边笑：“行了行了，人家给了钱的。”

“给钱怎么了！给钱就能不讲道理了？我都跟他说了提前说提前说，他三天前在我这儿买卤鸭腿的时候我就说了，他说‘嗯’，我以为他听见了，结果今天一来就要十份！十份！提前跟我说，要我给他走私人通道不行吗？这锅里哪个不是卖给别人了呀，可恶！他要点十份就私下跟我说啊喂！这样我就能多收他点钱了！！！”

许六安凑过去，从锅里捞了一块边角料塞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很明显啊，他那个‘嗯’就是听见了但没打算照做的意思。”

羲羲气得拿锅铲敲了一下锅沿：“那他还‘嗯’什么！私人通道加价三成他都不走，非要跟人家挤正门，我亏死了！”

“你下次就跟他说清楚。”许六安把边角料咽下去，又捞了一块，“必须走私人通道，不然不卖给他。那个人这属于来抢其他客人的份额，再这样直接给他丢出去。”

霁梦和羲羲都笑了。霁梦一边笑一边往锅里添了勺水：“丢出去，你说得轻巧，那个人往那儿一站跟块铁板似的，你丢得动？”

“我丢不动，让泰拉丢。”

话音刚落，旁边挤过来一个人。泰拉手里捧着刚淘来的一只铜香炉，脸上还带着淘到好物的得意，凑过来一看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愣了一下：“哎，你们笑啥呢？”

“说要把肘子哥丢出去。”

“把谁丢出去？”

许六安和霁梦两个人同时回答：“羲羲家的肘子哥！”

泰拉把铜香炉换了个手拎着，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后面忙活的羲羲，嘴角一弯：“你俩这关系可真有意思。”

羲羲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句：“你俩闭嘴。”

泰拉摇了摇头：“哎呀，不行不行，丢不动。这是得加钱的事情，知道不？”

三个人这才跟着一起笑起来。

泰拉转身看向正在给客人打包吃食的羲羲：“羲羲，我预定的肘子呢？”

羲羲从灶台后面抬起头，手里正利索地给客人系油纸绳，朝旁边努了努嘴：“在这儿呢。”灶台边上搁着一只包好的酱肘子，油纸上还压了片叶子做记号。

泰拉走过去把肘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加锅的事你们商量好没有？”

“商量好了。”羲羲把最后一个客人的吃食递出去，拍了拍手上的油，“本钱你出，利润分你一成五。”

泰拉嘴里塞着肘子，含糊地比了个“成交”。

许六安靠着灶台边啃肘子，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年我不整摊位了，太累。你们呢？”

“我也不整了。”羲羲把锅盖一盖，“今年是意外，谁知道能卖这么火。明年要是还这个架势，我得提前半个月备料，累死。”

“我也不整了。”泰拉嚼着肘子，“我本来今年就是陪你们摆的。”

霁梦点了点头：“我也是。本来我跟泰拉商量好了，今年我俩其中一个陪六安卖东西，结果羲羲这边爆了，全跑这儿来帮忙了。”

“说起这个，”许六安啃着肘子骨头，忽然想起一个人，“小誉呢？她今年没来？”

羲羲摆了摆手：“小誉在游戏街那边，离我们这儿太远了。第一天的时候她来这边逛过一次，她那边生意应该也挺不错的，抽不开手。”

“她跟你是同一个班的吧？”

“嗯，同一个班，关系好着呢。”羲羲把锅铲搁下来，擦了擦手，“她那个摊位好像在游戏街中段，卖些小玩意儿，套圈什么的，人也不少。”

许六安点了点头，把骨头啃干净了扔进废料筐里。她抬头往自己摊位那边望了一眼，隔着两排摊棚和几棵树，隐约能看见圆圆心蹲在摊位后面，手里还攥着块桂花糕。

几个人靠着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正聊着，许六安耳朵里忽然飘进来一个声音。

“哲都。”

许六安猛地一回头。

她往食品街那头看了一圈。这条道上她认识的人不多，霁梦、羲羲、泰拉都在她旁边，再远一点有几个铸造宗的弟子在吆喝卖货，还有些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她转了一圈，附近就季无尘一个熟面孔。

季无尘站在食品街斜对面一个卖矿石的摊子旁边，墨蓝色高马尾，白色宗门制服，银色眼睛。他正拿着一块石头，低头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着，脸色很冷，跟平时那副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人全程没往她这边偏过一次头，一直在看石头，跟摊主说话的时候也没往这边看。

她转回头，靠着灶台，心里犯嘀咕：刚才那个“哲都”是她听错了？还是……不可能。季无尘连正眼都没看过她，天天仰着头从她摊子前面走过去，跟只鹅似的。他怎么可能叫她的小名。大概是听岔了，市场这么吵，什么声音都有。

“六安？”羲羲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想什么呢？”

“啊？”许六安回过神来，“没什么，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听岔了。”

羲羲没多问，把锅盖掀开看了一眼，肘子卖得差不多了，还剩几块卤鸭腿和炸酥肉。许六安问她：“还要再炸吗？再炸点猪肉或者鸡肉，估计还能再卖点。”

羲羲摇了摇头：“不了，收拾收拾差不多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游戏街的方向，假笑着跟他们说，“你们家肘子哥那边也要回去帮忙，他准备的基础设施挺大的。他也是游戏街的，我得赶紧收拾东西去帮他……”

泰拉把最后一口肘子咽下去，含糊地说：“那你赶紧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羲羲瞪了他一眼，把锅铲往筐里一扔，开始收拾灶台。而大家也都开始帮羲羲收拾摊位了。

许六安跟霁梦、泰拉打了声招呼，拎着羲羲拼好的油纸包往自己摊位走。食品街到主道街隔了一段距离，中间有几排摊棚和树挡着，她绕过去的时候远远看见圆圆心蹲在摊位后面，手里还攥着块桂花糕，正跟旁边摊位的弟子聊天。

走到跟前，圆圆心看见她回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伯乐姐，你这摊子我盯得可好了，一件没丢。”

“看出来了。”许六安把油纸包递过去，“喏，羲羲拼的，酱肘子没了，卤鸭腿和酥肉也好吃。”

圆圆心接过来道了谢，蹲回去拆开油纸包，先拿了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许六安在自己摊位后面蹲下来，看了看自己那点剩货，又看了看圆圆心吃得香喷喷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圆圆心，你全名叫什么来着？我光知道叫你圆圆心，真名还没问过。”

圆圆心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抬起头来，圆脸上带着笑：“袁元兴。袁是袁元的袁，元是元兴的元，兴是兴盛的兴。”

许六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袁元兴。圆圆心。”她品了品，笑了，“嚯，天才。能根据自己的名字给自己取一个这么有意思且能让人一听就能记住的化名。厉害啊，圆圆。”

袁元兴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哎呀，多谢夸赞啦。”

许六安把铜蝴蝶拿起来上了上发条。蝴蝶扑棱着飞了一尺多高，翅膀扇了两下，落回来。她接住蝴蝶，又上了上发条，再让它飞。

袁元兴吃着酥肉，含糊地问：“伯乐姐，你明天还来吗？”

“最后一天了，来。把这点东西清完就收摊。”

“那我明天还来帮你看着。”

“行啊，明天给你多带一份吃的。”

袁元兴嘿嘿笑了两声，把最后一块酥肉塞进嘴里。

第六天是市场最后一天。人比前几天少了大半，五条街从头到尾冷清下来，不少摊主已经开始收摊了。许六安到的时候袁元兴已经蹲在摊位旁边等着了，手里捧着一包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糖炒栗子，正一颗一颗剥着吃。

“来得挺早。”许六安把储物袋搁下来。

“最后一天了嘛，再不来就没得逛了。”袁元兴把栗子壳收进一个小布袋里，拍了拍手站起来，“伯乐姐，今天卖什么？”

“就剩这点东西了，清完收摊。”许六安把风铃和铜蝴蝶摆出来，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盏星星灯，“就这三样了。”

摆了一上午，星星灯卖掉了，铜蝴蝶也卖掉了。桌上只剩那串风铃，在午后的日光里搁着，偶尔叮当一声。

袁元兴蹲在旁边，拿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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