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每天早上还是在空地上等她。她来了，他就牵着马带她往草场深处走。每天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心里那块地方会比前一天更热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该拿这种感觉怎么办，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

又过了些日子，有一天练完马之后，她站在空地旁边把缰绳往桩子上系，系完了之后偏头看着他。“巴图尔，明天不整了。”

他正在收马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了？”

“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他没多问，点了点头。“行。”

她走了。他站在空地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在日光里一晃一晃地走远。那天他的头发扎着，高马尾，用皮绳绑得利落。他收好马具，把黑马牵回马厩，然后照常去猎场巡线。

她走了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天开始变阴了。乌云从东北方向压过来，压得很快，整片草原在一炷香的工夫里就暗了下来。风也起来了，卷着草屑和砂砾，吹得马鬃往一边倒。巴图尔勒住黑马，抬头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云层不对劲，颜色比别处深得多，云层里面隐约有暗紫色的电光在翻。

他调转马头就往部落跑。回到毡帐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暗得像黄昏了。他站在门口往东北方向看了一眼，那片云层压得更低了，暗紫色的光在里面翻得越来越急。他把黑马拴好，走进毡帐里坐下来，把炉火拨了拨，添了几根柴。

但他坐不住。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那片云层还在压，电光在里面翻来翻去。

他回到炉子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块木头削了两刀，又搁下来。他站起来又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就在他掀开门帘的那一瞬间，一道雷从云层里劈下来，砸在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暗紫色的光把半边天照得雪亮。隔了几息，又是一道。然后又是一道。

巴图尔把门帘一摔，转身就去解黑马的缰绳。他翻身跳上马背，什么也没想，催马就往东北方向跑。黑马跑得很快，四蹄翻飞，风从耳边灌过去，把他扎好的马尾吹散了，黑色卷发在风里扯成一片。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那边。

跑了大概一个多时辰，雷越来越近了，声音也越来越大，从闷闷的远响变成了一连串砸在耳朵上的轰鸣。他跑到那片开阔的草地边缘时，远远看见一道暗紫色的雷柱从云层里直直地砸下来，砸在草地中间。他翻身下马，把黑马拴在草地边缘的一棵大树底下，离雷劫的方向还有好一段距离，然后徒步往雷劫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他停住了。他躲在一块凸起的土坡后面，探出半个头往雷劫的方向看。许六安坐在雷劫正中间的一片空地上，盘着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溜溜球缠在右手食指上，灵线垂在脚边。

她的头发散着，被雷劈下来的风压得往后扬，脸上的表情很静，眼睛闭着，嘴唇微微抿着。一道雷从云层里劈下来，正正砸在她头顶。

她的身体震了一下，肩膀往下一沉，但没倒。过了几息，又一道雷劈下来，砸得更重，她的身体又震了一下，这次沉得更深，手撑了一下地，又撑回去了。

巴图尔攥着土坡边缘的手指发白。他想冲上去，但他知道不能。雷劫得她自己扛。

他冲上去只会添乱。他只能趴在土坡后面看着。一道一道的雷劈下来，她的肩膀一点一点往下沉，撑地的手开始抖，但每次撑住了又直回去。

他看着她被雷劈了整整一天。从日光还亮着的时候一直看到天边泛了暗，云层慢慢薄下来，雷声远了，她才松开盘着的腿，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撑着大腿，低着头，大口喘气。

他等她喘匀了气才从土坡后面出来。她坐在草地上，两只手撑着大腿，低着头，头发散着垂下来，脸色白得吓人。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短打被雷劈得焦了好几块，左手的袖子烧没了半截，露出来的小臂上全是细密的雷纹，那些暗紫色的纹路还在皮肤底下缓缓游走，像是还没完全退干净。她的溜溜球滚在脚边，球身上还带着余温。

“许六安。”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绿眼睛在暗下来的天光里亮得很弱，但确实在看他。“哟。你来了。”

巴图尔蹲下来，看着她。他不知道那些雷纹是什么，但看起来不像好事。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能站起来吗？”

她试了试，撑着大腿往上起，起了一半又坐回去了。“可能得缓一会儿。”

她坐在草地上喘了几息，然后撑着大腿慢慢站起来，站得很慢，但站住了。她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偏头看着巴图尔。“我去找马。”

巴图尔跟在她旁边，看着她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腿还是虚的，脚底下发飘。他看了一息，走到她前面蹲下来。“上来。”

她看了他两息，没跟他客气，趴到他背上去了。巴图尔托着她的腿站起来的时候，心里愣了一下。

她太轻了。

他背过黄羊，背过鹿，背过装满草料的麻袋，都比她重。

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条胳膊搭在他胸前，整个人像一捆干草，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分量。他的头发散着，被她趴上来的时候压住了一缕，她伸手把那缕头发从自己胳膊底下拨出来，然后就没再动了。

他背着她往黑马的方向走。黑马拴得远，在草地那头的一棵大树底下，走了好一段才到。枣红马也拴在那棵树上，努努在树根旁边趴着，卡惠落在树枝上。努努看见他们走过来，滚了两下贴到他脚边。

卡惠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翅膀收拢了，安安静静地待着。他把她从背上放下来。

她扶着树干站定了，深吸了两口气，然后踩着马镫往上翻。腿晃了一下差点没踩稳，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把她推了上去。然后他自己翻上马背，坐在她前面。

“抱着我。”他说。

巴图尔在前面控着缰绳，黑马走得不快，蹄子踩在草地上闷闷的。他听见背后许六安的呼吸慢慢匀下来了，但抓着他腰的手还攥得挺紧。

“你坐稳了。”他说了一句。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被裹在他那件战袍里。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在他背后动了一下，像是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马又走了一段，她的呼吸更轻了，贴在他后背上的脸歪了歪，靠得更实了一些。他知道她快睡着了。他把马速又放慢了一点。

“巴图尔。”她在背后叫了他一声，声音含糊。

“嗯。”

“你刚才跑上来的时候，怕不怕？”

他沉默了几息。“怕。”

“你怕什么。”

他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怕的东西太多了。他怕那些雷劈到她身上她扛不住，怕他冲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倒下了，怕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趴在土坡后面看着。他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怕你扛不住。”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扛住了。”

“嗯。”

“你背得挺稳的。”

快看到部落轮廓的时候，她的声音又从背后传过来，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你那个袍子我穿着挺暖和的。”

“嗯。”

“你下次别脱了。山上冷，你脱了给我你自己冻着。”

“不冷。”

“你说不冷就不冷？”她在他背后哼了一声，“你那件战袍什么料子我又不是不知道，挡风但不保暖。下次你别脱了，我扛得住。”

他没接话，但把这句话记下了。她扛得住。她说她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