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魔域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许六安脚步发虚，殷九行也走得比平时慢，两个人互相搀着回到山洞外面的营地，本来打算进帐篷歇一歇，结果刚走到帐篷门口，许六安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九行啊，”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神开始发散，“你有没有觉得……这山洞在转？”

殷九行皱了皱眉，刚想说“没有”，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也晃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那片灰蒙蒙的天幕已经变成了一片粉紫色。

致幻粉末起效了。

许六安先动了。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殷九行的手，开始原地转圈：“来来来，跳舞跳舞！你看那边有个大圆盘在发光！”

殷九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拽着转了两圈。他本来就有些晕，这一转更是天旋地转，两条长腿跟着她的节奏踉跄了好几步。

“伯乐。”他试图稳住她，“你先松手，坐下。”

“不松！”许六安转得更起劲了，“你看那个圆盘，像不像老头那颗光头？”

殷九行无奈，只能由着她转。转了几圈之后，许六安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挂在了他胸口上。她两只手死死扒着他的肩膀，脸埋在他领口，像一只树懒挂在了粗树枝上。

“……伯乐。”殷九行低头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你下来。”

“不下。”许六安闷闷地说，“你身上凉快，我太热了，我是个暖炉。”

殷九行知道她这是毒性发作了，只能想办法把她扯开。他伸手去掰她的手指，结果许六安扒得更紧了，指甲都快嵌进他衣料里。他不太敢用力，怕真把她弄疼了。

扯了半天，没扯开。

殷九行没皱眉，只是挑了一下眉。他从储物袋里摸出水囊，拧开盖子，往自己手心里倒了一点水，然后轻轻往许六安脸上洒了过去。

水滴落在脸上，许六安打了个激灵，眼神清明了一瞬，抬头看着他。

她的脸是红的，眼神还有点散，但已经清醒了一小半。她盯着殷九行的脸看，忽然又冒出一句：“九行，你太热了。你不是冰雪那边来的妖怪吗，怎么跟个暖炉似的。”

殷九行：“……”

结果更搞笑的来了。许六安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看不清面容。殷九行以为她哭了，心里还有点慌，弯了弯膝盖，把头低下去一点，想看看她的脸。

结果许六安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副灵影眼镜，直接套在了殷九行头上。

殷九行还没反应过来。他没有开战斗模式，在没有开启灵力的时候，他的反应天生就比别人慢几拍。

“别动别动，给你看个好东西。”许六安嘿嘿笑着，自己也戴上了一副眼镜，嘴里还嘟囔着，“精神产物共享，这可是我私藏的宝贝。”

没有任何意外，共享的幻觉画面全是中了毒之后的离谱场景。

他俩本来是在山洞里住的，帐篷都支好了，结果这么一闹，两个人直接滚到了外面的灰土上。

殷九行眼前的画面一阵扭曲，然后他看见许六安站在一片粉色的云彩上，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挂着一条鱼。

“我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儿子，”许六安站在云彩上大声宣布，“那又怎样呢，我一个女孩子！”

殷九行躺在地上，看着这个画面，沉默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许六安又跳到了另一个画面里，指着一个虚无的社交场合，声嘶力竭地喊：“社交都是你来我往好吗？我一直往往往往，我是狗吗，找茬呢！那种无意义的无效社交！讨厌啦，把这个给我删掉！”

殷九行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原本还想挣扎着坐起来，此刻干脆躺平了，看着许六安在幻觉里越演越起劲。

“说了在忙就是在忙，还要问我忙什么！”许六安一边说一边在空气里狂抓，“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殷九行跟着她一起进入了幻觉。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诞的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鱼竿上挂着一条会说话的鱼。

“曾梦想仗剑天涯，后来长大了一点发现自己成宗门的屎壳郎了，天天在殷勤的堆屎中又或者在一堆屎一般的设计稿图中找出一个能看的在脑中炒点冷饭，然后糊里糊涂的把这张莫名其妙的草稿图交给老师。最后被老师狠狠的骂，做的不如一坨狗屎…”

许六安坐在他旁边，语气深沉得像在朗诵诗歌“被骂也没关系了…天妒英才这是我的命啊。啊，我的数理课什么时候才能过啊？！为什么高级课程这么难学啊喂！我只是想造一个会自动打鸣的鸡啊！”

殷九行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生活没有一点甜头。”

许六安转头看他，眼睛一亮：“好减脂！”

两个中了毒的人，躺在山洞外面的灰土上，一人戴着一副灵影眼镜，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起了那些毫无逻辑的段子。

“修仙界数学奠基者祖冲之为什么先于我出生？”许六安瞪着眼睛，“是笨鸟先飞还是避我锋芒？”

殷九行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可能是避你锋芒。”

“终于过上了小说般的生活，”许六安继续念叨，“作者是当今人间认证最刀小说家瑀桦。”

殷九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补了一句：“听我说，你值得更好的。”

许六安转头看他：“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殷九行点了点头：“嗯。”

许六安哈哈大笑，笑得在地上滚了一圈。她滚回来的时候，已经挪到了殷九行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头并着头，一起躺在冰凉的灰土上，看着头顶那片粉紫色漩涡状的天幕。

“这几百年里，我窝囊过，”许六安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也窝囊过，窝囊过，也窝囊过……”

“前途一片灰暗，”殷九行慢慢地接了一句，“感觉好凉快。”

许六安又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幻觉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没那么兴奋了。她偏了偏头，看着旁边殷九行的侧脸。

他俩胡言乱语了很久，当毒性退下去之后，许六安头一歪，彻底没了声，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山洞外面的灰土上。两只胳膊一条伸直，一条搭在肚子上，两条腿也敞着，整个人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睡得毫无防备。

殷九行还戴着那副灵影眼镜。他没动，也跟着躺在原地，一只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摊在灰土上。那些致幻的毒素退干净了，但眼镜里的画面还没停。

那是许六安的精神世界。一个没有防备的、毫不保留摊开来的地方。

他没有出声。就那么躺着，把头仰得更高了些，看着头顶那片粉紫色的天幕。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嘴角微微一动就收回去的弧度，是真正地、安静地笑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把眼镜摘下来，小心搁在旁边的石头上。

夜风灌过来，有点凉。他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人。她睡得挺熟，胳膊还大敞着，一点防备都没有。

殷九行伸手把她的胳膊往回拨了拨，怕她着凉。结果刚碰到她手臂，许六安身上就哗啦掉下来一堆东西——储物袋的袋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她那些零碎玩意儿撒了一地。

他弯下腰去捡。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矿石，一捆用皮绳扎好的画笔，两三个半成品的机关零件，一小罐不知道装什么的黑色粉末。他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拢在手里，最后捡起了一枚巴掌大的铜牌。

翻过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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