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什么感觉？

刹车片摩擦的刺啦声，尖叫声，耳鸣声。

还有肋骨下生机勃勃的心脏跳动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也许还会有些血液，从残碎的身体汩汩流出，内脏和脂肪搅和在一起，红的黄的，不讲道理全淌在一起，像一锅打翻的西红柿蛋花汤。

她觉得自己尚且还在清醒，很快判断出应该捂住出血口。

但是这也太多了些。

怎么堵都堵不住，怎么流都流不尽。

这边的伤口捂住了，那边又没了堵塞。赤色浆液争先恐后逃离这具生机渐弱的躯体——它们也在逃跑。

身体似乎被谁抱起，担架匆匆赶来。她双手鲜红，无力地垂下去，听见周围人惊呼“轻点！轻点！”“哎呀怎么撞成这样了！”“妈妈，好，呕——”

小妹妹你吐个什么劲我还没吐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不是高考完正着急赚学费吗？

录取通知书都下来了。

正好是以前妹妹说过想去的城市。

她美滋得很，马上就能……

哦，她记起来了。

她这次出门，正是打算把妹妹的骨灰领回来。

听说去晚了排队得够呛，人也烧得慢，她起了个大早，正好赶上第一趟公交。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键盘上啪啪打字，敬业得像站在奈何桥头的孟婆。

孟婆还问她办不办套餐。

她抬头瞧着大屏上随便哪一条都能让她这个A4阶层破产的送别大礼包，在保住阶级和破产给妹妹风光大办之间犹豫半晌，最后选择花199块买个亲手给妹妹上妆的机会。

路过送别厅的时候，听见一群人哇哇哇的哭嚎声，她好奇地凑过去，又感觉随便进人家厅里感觉不太礼貌，最后在门口站住脚，伸长脖子往里眺望。

真气派……真体面啊……

送别厅中间那具堆满菊花的身体，遗容遗表整理的非常利索，周围人趴在菊花上，哭得要断气。

趴着的，拉开的，拥抱的，站立的，此起彼伏的哭声……

像这样的送别厅，一共还有九个。

看过一个或许还会稀奇，看过一排那多少有点见怪不怪了。

人对于死亡的感受也一样。

她突然就有些后悔了，也许应该花点钱给妹妹点排场的。

这波终究还是贪了……

端着盒子的时候犯了难。

照理说骨灰盒不能见阳光，

但是今天是阴天。

早知道不听店家吹什么金丝楠木保下辈子顺风顺水的鬼话了。

原来顺风顺水真的只是顺风顺水啊。

雨水哗啦啦掉在她头上脸上身上，她站在宽阔的乌云下，走哪浇哪。

这下坏了，成网上下雨不知道往家跑的傻子。

还有，老天奶，

她有说她要以景衬情了吗？

未经允许私自下雨，有问过她手机里顾总时总晏总们的意思吗！

……

看来老天奶很不吃威胁。

雨下得更大了。

柳烟被窒息感逼得猛睁开眼。

……

险些危及到生命的甲级战犯居然是一床被子。具体点说，是一床死死笼住她头的被子。

入目是挂着青帷的竹床，四四方方的床顶，周围吊着一圈青色流苏，跟着帐帷摆动。

柳烟脑袋混混沌沌，尚且没从回忆的阴影中走出，视网膜上被投射出的画面却无不在传递一个信息。

该上班了。

……

脑袋里小人挣扎几番，柳烟还是爬起来面对现实。

*

柳烟下了地，在房间四处打量。

这就是“柳烟”的房间？

不算大的竹屋，桌椅床榻，陈设简单，目之所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功法典籍和手抄稿纸，胡乱散落在桌面，梳妆台也不能幸免，包袱敞开在一边，细碎的玩意掉的到处都是。

……一点不像受尽宠爱的娇纵小姐，

反倒像痴迷修行的人间浪客，

“柳烟”是走了，但柳烟还没走，并且以后还得长住。

她拉伸两下，找了个空箱子，把桌上鸡零狗碎的纸张剑谱通通塞进去，一脚踢进床底，奉行的就是眼不见为净。

柳烟一边收拾，一边回忆晕倒前的情况。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她和柳寒声在倒地前互相对骂的两句。

——系统，任务成功了吗？

【新手任务失败。】

【系统温馨提醒，厄运系统持续运行中，请宿主安全出行，珍惜生命。】

——知道了知道了。

——那柳寒声的正面形象。

【经检测，柳寒声目前正面形象指数为45，因指数过低，主角光环效果大幅减弱。】

？

原来主角光环和正面形象挂钩？

在确定她和柳寒声两人用尽手段给薛敬造成了零个伤害后。

柳烟：……天崩开局。

没事的没事的，她在心中安慰自己：失败乃成功之母，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三个臭皮匠……

最后还是没绷住，捂住脸感叹：

“命好苦，真的。”

院外突然响起叩门声，

“柳烟师姐，你还好吗？”

柳烟三两下把东西踹进去，到院前开了门。

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弟子规矩站在院门口，朝她拱手，奶声奶气道：“师姐，五长老差我来看看你，顺便传句话。”

“醒了便去戒律堂一趟。”

“嗯，多谢，我知道了。”

见师姐状态不错，小弟子松口气，礼貌道别后召出飞剑打算离开。

刚踏上剑，身后穿来柳烟犹豫询问的话。

“小师弟且慢……”

“我有个朋友想问下哈。”

“师姐请讲。”

“你们这御剑飞行……”

“出现交通事故的概率高吗？”

*

柳烟到戒律堂时，柳寒声和薛敬已经跪半天了。

柳寒声跪也跪不老实，可能是早上的药还没过劲，此刻脑袋一下一下的打盹。

薛静则依旧秉着好弟子外皮，端着那张冷艳高贵的俏脸，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一起跪着的还有一个瘦弱弟子，不知被谁教训了一顿，蔫巴巴地低着头。

她好奇了，凑前一看，

嘿！这不就是卖她暗箭的人吗！

当时狮子大开口要她三十颗灵石，她把全身兜都掏干净了才凑出来。

不会是放暗箭被抓要被逐出师门了吧！

兜卖伪劣产品，她就知道这货绝对要遭报应！

“烟烟儿~”

惹咦，谁喊这么肉麻？

柳烟转头。

从戒律堂门口走进来个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青衫穿的歪歪斜斜，腰带随意扎在腰间，一半凌乱系着，一半掉在地上，头上插支分岔秃毛的毛笔，发丝半披在背后。

谁家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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