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登天楼

天山派百年修仙宗门，自开山以来便以剑道闻名九州。

门派包括掌门在内共十二长老，其中又以天山派掌门，息音剑尊卧云实力最强，五长老宿星剑尊宋时次之，除去这两位是一步飞升的渡劫境，余下十位都是化神修为。

此刻，几位皆着各色浅色衣衫的长老正相错倚立栏边，一眼过去，像锅青菜煮豆腐，好不惹眼。

为首那位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银丝如雪，生得一副端正面相，正是天山派掌门卧云。

他长袖背在身后，俯瞰演武场动向，神色冷肃。

“比试已过半，诸位可有钟意人选？”

空气默了一瞬，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一道女音率先响起：“此次总评前三甲，有个孩子不错。”

“诸位师兄弟恐怕也认识。”

那说话的白衣女子眉目浅淡，清雅脱俗，只是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轻轻拂手，空中便出现一玄色镜面。

众人抬目望去。

只见镜中出现的，赫然是酣战得气氛焦灼的薛柳二人。

玄镜放大，锁住其中一人，黑衣玉面，墨发如丝，长剑在他手中如游龙走蛇，打斗间迸发出蓬勃灵气……当真意气风发少年郎。

“此人名唤薛敬，此次入门比试前三甲，也是此次入门弟子中——”

“唯一的天灵根。”

众长老倒吸一口气。

天灵根——

修仙一脉，以天灵根最强，五行变异灵根次之。

天灵根能吸收各类灵气，修炼迅速且不易遭反噬，尤其适合修行剑道。唯一的缺点是因为万源皆可为我所用，反倒不好找适合心法，往往需要大力栽培。

这样的苗子百年难见，假以时日必定成为仙门翘楚，断不能任其在外门野蛮生长。

“师姐已打定主意了？”

台柱边倚一青年，面容清隽，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凝在女子面上。

见女子不答，他伸手在空中虚点一下。

镜头切转，照在另一张同样少年气的脸。

“我看这位与他对打的弟子倒也出色。”

“这是本次大比的一甲，自然不错。”

身形高大的阔刀汉叉腿坐在木椅上，他离人群稍远，声音粗犷，说话间眉头拧得深：“只是我门下弟子实在糟心，收徒一事……还是下次再说罢！”

“司屠启，那几个弟子在你门下也有几年了，这次宗门大比一个都未曾参加，明年总得派人出来了吧？”

大汉闻言，眉毛拧得更深了：“都是些顽劣孩童，我倒是想让他们出来！需知烂泥扶不上墙，他们几个成日厮混在一起，上树下河，猎鸟偷鸡。顽皮得不行，我一拿戒尺，就嗷嗷喊‘师尊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待下次去，依旧照顽不误。”

青年被逗得呵呵笑。

“司屠，你空长个吓人身板，带起徒弟来竟比寻常老妇还嘴硬心软，弟子若是要星星，你岂不是恨不能马上飞升了去摘？”

司屠启立马怒斥：“休要胡言！都是些年岁不大的孩子，自小离家修行，已是不易，若再加苛责，岂非……”他声音软下，面上已全然不见凶悍颜色。

只是起了个头，司屠启便开始替自家弟子辩驳起来，啰里吧嗦讲自家弟子其实也不错，如何如何勤勉如何如何孝顺师长，场上几人听得耳朵起泡，招架不住。

卧云赶紧止住他。

“罢了，你不想收便不收吧。焚寂，那你呢？”

正倚靠台柱，被称作焚寂的青年直起身，缓步至卧云身边，仔细看一圈：“此次大比实在无趣，没什么……”他似乎看见什么，改口道，“这黄衣小姑娘不错……就是看着有些眼熟。”

白衣女子略过那人，淡声开口：“苏家嫡女，苏青荷。”

“苏家人啊……”焚寂口中喃喃。

“那岂不是很有钱。”

“……”

卧云斜睨他一眼，哼道，“天山派难道还少了你的？你哪次锻剑要灵石我未曾批？”

焚寂心虚吹起口哨。

“我可什么也没说。”

卧云回头扫一眼，“宋时呢？怎么还没来？”

“他？”

焚寂撇嘴，

“不知，大约是又去哪猫着作酸诗了。”

……天山派掌门忍不住揉揉额。

“做了几十年峰主，还如此不着调。”

“小师弟向来如此，掌门师兄还未习惯么。”

焚寂转身点往玄镜某处，

“喏。”

“他家亲传弟子，也来凑热闹了。”

*

镜中的少女一袭粉裙，灵动俊俏。

那双水莹莹的大眼此刻眨也不眨地看向擂台上的两人。

白衣女子表情僵住。

“烟儿？”

“对啊，正是你家外甥女。”

焚寂犹嫌不够，继续拱火，“这两小子看起来也有几分姿色，也不知烟儿是在看……”

“够了，二师兄，何必再往大师姐身上捅刀子，她已够烦了。”司屠启出声打断，自顾自接过话头“年纪到了，有喜欢的人倒也正常……”

“柳烟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心思过重，不爱同人讲话。”

“倒是少见她这样。”

说完，司屠启劝道，

“月华，孩子还小，太过苛责反倒会越推越远。”

“柳烟怎么说也是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从前已经过得够苦了，何必再成天逼着她？”

素月华闻言，面露颓然。

司屠启见她不反驳，心思大起，又开始传授“育儿”经验：“教导弟子，其实还是要多加鼓励引导……”

“像我去岁在山下收的一个徒弟，看着瘦瘦弱弱，风一吹就跟着跑的样子，打过才知道，力大无穷，体魄极好。”

“可惜他对刀之一术没什么兴趣，反倒喜欢捣鼓暗器，只是没什么天赋。”

“做出来的玩意儿常常瞄着东边打到西边。”

“我向来不愿打击弟子信心，每见他呈上那些做的歪扭的暗箭，都闭着眼夸他有进步。”

说到这，他欣慰一笑，

“不过他昨日才给我看了新做的暗器，这次的箭型狭长且轻薄，确实不错。”

“由此可见，鼓励之法才是上等计谋。”

“今晨还说要卖暗箭赚钱孝敬我呢……，这孩子，做出来的箭参差不齐，如何射得准，岂不是坑害人家？”

“也不知他要上哪卖去……”

焚寂有时候觉得司屠启真该去洗洗眼睛。

倘若他分出半点眼神给别人，都不能看不见素师姐那张臭得能拉到演武场的脸。

人家这边都要被白菜遭猪拱的恐慌气得糊涂了，他那边还在乖徒弟乖徒弟的。

……

可见带娃的人最后还是要疯掉的。

焚寂手下也有几个亲传弟子，但也从未如他们这般溺爱。

做他的弟子，自然要多历经些风雨，不然何时能成长？

他又想到方才看见的小姑娘。

身形高挑，面色坚毅，想来是个能吃苦的。

不然就她了吧？

正如此想着，场下突然传来哄闹声，一阵大过一阵，隐约还听见有人喊：“杀人啦——”

素月华率先反应过来，看向玄镜。

——是本在比试的二人。

不过现在或许是……

三人？

擂台上，柳寒声直直倒在地上，口眼歪斜，胸口血痕犹在，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薛敬收了剑，正蹲下探柳寒声鼻息。

擂台下，还倒了个人，滚来滚去，在地上扭动如蛆虫，滚向哪，哪便一阵惊吓声，吓退一堆弟子。

再仔细一看，这个在人群里点爆仗的，不是柳烟又是谁？

素月华当即黑了面色。

司屠启也站起来。

“这是出了何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看见倒在地上蠕动的柳烟，他吓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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